第一百三十四章 一瓣心香,念念不释(1/2)
晋寧摆弄著满桌的机关巧具,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小手指东一按西一扳,乐在其中。
逍遥子环顾这满是生活趣味的小天地。
矮几上搁著咬了一半的朱果,绣榻边摞著一堆杂书,墙角小柜半敞,里头满满当当,儘是零碎玩意儿。
他又抬眼望向空旷寂寥的大殿,屏风孤矗,御案高起,便问道:“小师妹,你独自住在这昭阳殿里,可觉得孤单?”
晋寧头也不抬,把一个木匣的暗格推回原位,脆声应道:“怎么会呢,常常有师兄师姐来看我呀,今日逍遥师兄和梦窈师侄不就来了?”
“师尊虽然很忙很忙,也经常託梦指点我修行呢。前几日还亲自回来看我,考校我近来的功课,还夸我进境快呢。”
辛梦窈端著茶碗,柔声问道:“小师叔可想家?”
晋寧小手一顿,旋即点了点头:“当然想啦。”
她把那些机关盒、套柜、小抽屉一件一件摆放整齐。
“可是娘亲说过,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好事哪能让咱全占了呢?左邻右舍都羡慕爹娘,说陈家的女儿去天上当仙女了呢。”
说罢,她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辛梦窈望著乐陶陶的女童,盈盈浅笑。
晋寧小师叔身负宿慧,前世福泽厚重,此生双亲又是贤良方正之人,將她视若珍宝。
她得天地气运所钟,天资奇佳。
六岁入道门,受祖师亲自教导,一日破一境,三日褪凡躯,修行不过一载,已至炼气一重境。
这等进境,放眼神洲,亦是凤毛麟角。
最难得的,是晋寧那颗赤子之心。
大道至简,天性纯真者心中无杂无染,如明镜无尘,诸相可照。
世人孜孜以求、皓首穷经却不得其门而入的玄理,在晋寧这里,不过是抬眼便能瞧见的光景。
正因心无掛碍,方能直契道真。
逍遥子扶膝站起,歉然道:“今日来得匆忙,两手空空,也没给小师妹带件礼物,师兄实在过意不去。”
晋寧仰起小脸,摆了摆手:“师兄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啦。”
逍遥子闻言,略一沉吟,忽地朗声道:“走!师兄带你回家去!”
晋寧那双黑亮眸子眨了两眨,睫毛扑闪扑闪,又惊又喜:“师兄说真的?”
逍遥子笑道:“师兄何时骗过你?”
晋寧欢呼一声,一蹦三尺高,嗖地冲向那排小柜:“好耶!回家去嘍!”
说著便翻箱倒柜地收拾起来,把仙茶玉果一样样取出,分门別类,用布包仔细裹好,摞在方桌上。
她一边系包袱,一边喜滋滋道:“我平日也吃不了这许多,放著也是放著,带回去给爹娘、给邻居小伙伴,还有乡亲们尝一尝!”
说完,轻轻一拍脑袋瓜:“哎呀,还有呢!”
又转身跑去搜罗別的。
辛梦窈放下茶碗,盈盈起身,小声道:“师叔,顾师兄的事......”
逍遥子重重一拍额头,嘿然道:“尽跟小师妹閒扯,险些忘了正事。”
晋寧忙得不可开交,方桌上的小包裹已堆成了一座五顏六色的小山。
逍遥子跨步上前,轻轻拉住她的小胳膊,面色一端,语气严肃起来:“小师妹,先停一停,师兄问你一件事。”
晋寧怀里抱著一只青皮瓜果,见他神色郑重,便乖乖放下,仰头等著。
逍遥子问道:“前些日子,你是否以昭阳道台之名,向集贤堂下过諭旨,將一位名唤顾惟清的修士调去天垣法坛?”
晋寧歪著脑袋,眨了眨眼,茫然道:“有这事吗?”
逍遥子苦笑道:“小师妹好好想想,这可是要紧事。”
晋寧蹙起细眉,苦苦思索了片刻,忽然眉头一松,扭头便跑。
她跑出自己的小房间,一路小跑到大殿的御案前,踩著宝座,手脚並用地爬上御案,跪坐在案面上,翻开一部厚厚的金册。
那金册比她半个身子还大,翻开时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上面,一页一页仔细搜寻起来。
“原来是这件事哦。”
晋寧拍了拍小手,费力地將金册合上。
逍遥子与辛梦窈走上前去,却未敢靠御案太近。
案上陈列的金册御旨皆是昭阳道台理政之物,非秉笔执事不得近前。
逍遥子问道:“小师妹查到了?怎么回事?”
晋寧膝行向前,朝御案边缘挪了挪,作势便要往下跳。
辛梦窈连忙疾行几步,赶到案前,张开双臂將她搂住,轻轻放到地上,又弯腰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袖和捲起的裤腿。
晋寧乖乖站著,任她摆弄,嘻嘻笑道:“我说怎么记得不大清呢,这事原是师尊吩咐的,我只是代笔用印,发给了集贤堂。”
此言一出,二人皆是一怔。
辛梦窈秀眉微蹙,奇道:“师祖与顾师兄並无交集,为何特意颁发这等諭令?”
鸿烈师祖统摄青龙七宿,执掌的乃是经天纬地之大局,平日唯有诸宿平章方能请见一面。
论品阶、论职司,顾师兄怎么也不该入师祖的法眼,更遑论亲自敕令调动。
逍遥子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师尊既点名授职,便应知晓顾惟清的来歷。
昔日周道兄在泰若师叔座下听道时,也曾受过师尊数番指点。
凭这层情分,师尊即便不额外照拂顾惟清,也断不该將其调至那般凶险之地。
莫非天垣法坛別有玄机?
他昨日里里外外查看了一圈,这法坛应是作封镇之用,却处处透著一股邪异,也不知地底镇压著何物。
改日再去青龙七宿,须往阵枢走一趟,就此事当面请教师尊。
晋寧左瞧右看,见二人神色凝重,便扯了扯逍遥子的衣袖,仰脸问道:“可是哪里不妥?”
逍遥子嘆了口气,道:“小师妹有所不知,那顾惟清乃是我一位挚友的弟子,如今却被调去天垣法坛。那地方凶险得紧,万一有个闪失,我这做长辈的,有何顏面去见故人?”
晋寧听完,小脸顿时有些慌,忙道:“那我再写一道諭旨,把这位顾师侄调到好地方去!”
逍遥子顿时失笑:“金册落笔非同儿戏,我等岂能擅自篡改?”
晋寧急得直跺脚:“那可怎么办?”
那諭旨乃是她亲笔所书,万一顾师侄有个三长两短,她於心何安?
她越想越急,眼圈儿隱隱泛红。
辛梦窈见状,连忙轻抚她的小手,柔声宽慰道:“小师叔莫急。顾师兄修为深厚,行事縝密,天垣法坛虽有凶险,一时半刻也奈何不了他。”
逍遥子也附和道:“对对对,梦窈把长阳心灯都给了顾师侄,那心灯辟邪镇魔,一等一的厉害,什么妖魔鬼怪也不怕,小师妹儘管放心。”
晋寧眨了眨眼,泪花收了收,问道:“长阳心灯很厉害吗?”
二人异口同声道:“厉害。”
晋寧吸了吸鼻子,轻轻一拍腰间荷包,取出自己那盏心灯,双手捧著,递到辛梦窈面前,道:“梦窈师侄,拜託你把这盏心灯也交给顾师侄,让他好好保护自己。”
辛梦窈连忙推辞:“小师叔的好意我心领了,那心灯有一盏便已足用了。”
晋寧一把塞进辛梦窈手里,认真道:“梦窈师侄把心灯给了顾师侄,自己不就没有了吗?我留著心灯也没用,给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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