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秋月寒江,扬威奋武(1/2)
三宝殿前,顾惟清负手而立,目送两道遁光破空而去。
一道皎若白虹,一道澈若渊潭,转瞬没入沉沉云靄之中,不见半点痕跡。
天风拂过檐角铜铃,余音裊裊。
顾惟清独自佇立原地,默默梳理方才获知诸事。
当初在克武城,他曾从阴山派蒋玉良手中得到一枚铜符。
那符上鐫著青面骷髏,周身缠覆血咒,幽煞含而未露。
以神念探入,才知此符是操控道兵的信物。
盖砚舟与那胖道人亦出身阴山派,他以为道兵袭杀之事,真凶便是此派中人。
岂料永安城一战之后,方觉阴山派不过是奉命行事,真正在背后发號施令的,实为魔门大宗乱离山。
待到昭明玄府,与聂芳靄一番深谈,终知幕后那真正的黑手,乃是魔门魁首妙化宗。
此间之事,盘根错节,牵动神洲大局,涉及玄魔爭锋,犹如一盘乱棋,落子处儘是算计。
以他如今修为,尚无力掺和此等滔天风波。
可其中有一桩事,哪怕他不去招惹,也迟早会自己寻上门来。
七绝赤阳剑,已有五柄落入妙化宗之手。
妙化宗费尽心机解禁此剑,所图必定非同小可,绝无半途而废之理。
他手中这柄赤阳剑,有伯阳祖师福泽护持,妙化宗一时未必能够察觉。
只是他的来歷行跡,若落入有心人眼中,细细推敲之下,难保不生疑心,猜出他可能身携赤阳剑。
不过也无妨。
他担心的,不是妙化宗来寻他,而是对方不来。
妙化宗妄图夺他手中之剑,他又何尝不想將那五柄赤阳剑一併收入囊中。
既是如此,谁取谁予,便各凭本事。
此番火中取栗,且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顾惟清轻笑一声,袖袍一拂,转身大步往精舍走去。
檐角铜铃犹自振响,清越激盪,似为这番勃发意气所惊。
精舍之中,炉香裊裊,幽香清冽,满室静謐。
顾惟清闔目定坐,五心朝天,体內法力如春江缓流,沿周天经脉徐徐运转。
一呼一吸间,气机悠长绵密,与炉中青烟一般,不疾不徐,浑然天成。
时光无声流淌,外间並无明暗交替,亦无晨钟暮鼓。
一日一夜,便在这恆常不变的沉寂中悄然逝去。
顾惟清缓缓睁眼,只觉心净神明,內外无物。
他內观己身,丹府之中,道基玉台冰清玉润,一株先天玉树亭亭而立。
主干如美玉雕就,八片玉叶自枝头次第舒展,片片晶莹剔透,叶脉间清光流淌,如浸一泓月华。
偶有光华自叶尖滑落,便如碎琼坠露,在道基玉台上溅起灿烂辉芒。
八叶玉树沐浴在蒙蒙清辉之中,宝光流转,仙气氤氳,美轮美奐。
那新生的第八片灵芽,依旧只有针尖大小,较之其余舒展如盖的玉叶,更显纤弱稚嫩。
一日一夜的修持,几乎看不出丝毫成长。
破境余泽,至此已然用尽。
往后若使灵芽长成,唯有凭天长日久,点滴浇灌,渐次积累。
先天玉树所生玉叶之多寡,攸关修士日后结丹品相。
玉叶之数,则繫於肉身神魂、心性稟赋,乃至冥冥中的天意机缘,诸般资质缺一不可。
若根基未固而强催先天玉树,只会虚耗精元法力,纵使侥倖长出叶芽,道基亦难承其重,届时玉台崩碎、修为散尽,更有性命之忧。
顾惟清根骨资质,世所罕见,堪称上上之选。
早在炼气之时,道心便已臻至“心月同光,澄澈不染”之境,灵机精元之补益,更是从未短缺,诸般条件可谓尽善尽美。
此时此刻,以他根基之稳固、法力之浑厚,但有心愿,立时便可运转凝丹秘法,將八叶玉树化作一枚金丹道果!
只是,他一心所求,乃是《道藏》所载的圆满境界,那株九叶玉树。
唯有如此,方不负此身的机缘造化。
顾惟清看向身侧的红泥火炉,膛中炭火明灭有光,將壶底舔得微微泛红。
壶水咕嘟咕嘟沸腾起来,白汽自壶嘴喷涌而出,为整间精舍笼上一层氤氳水雾。
顾惟清提起茶壶,不紧不慢地烫杯、投茶、注水。
一股清幽茶香隨之瀰漫开来,与炉中沉香交织缠绕,別有一种安然自適的韵致。
他端起玉盏,细细呷了一口,心境愈发澄明,躁意尽消,意气沉潜。
饮罢,顾惟清推开门扉,出去透气。
说是透气,实则外间的气息远不如屋內。
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从地底渗出来,混杂在冷冽的空气里,縈绕不去,恍如陈年旧伤,始终难以癒合。
顾惟清沿著廊道缓步而行。
比起开阔处,廊道两侧有立柱遮挡,倒能隔开些许血腥气。
自来天垣法坛,他从这条廊道匆匆来去,从未有暇仔细观赏。
此廊成弯月之形,环抱殿后一间间精舍,颇为雅致。
廊顶斗拱层叠,雕樑画栋,风格与三宝殿一脉相承。
两侧立著数十根朱漆廊柱,间隔有序,有些漆色鲜艷如新,有些则已斑驳不堪。
那斑驳的柱面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跡。
顾惟清驻足细看。
这些刻字內容芜杂,有写生平事跡,洋洋洒洒数百言;有刻功法神通,夹杂鉤玄要诀与运劲关窍。
字跡潦草乖张,笔锋张牙舞爪,横竖撇捺间,透著一股毫不掩饰的邪戾之气。
字如其人,一望可知,绝非循良之辈所留。
所刻事跡,儘是平生所犯种种恶行,杀人越货、採生折割、炼魂噬血,桩桩件件写得毫不避讳。
由此推断,其人应是被律正堂拘拿到此,以为將功赎罪。
可字里行间,却寻不出半分悔改之意,处处皆是咒天骂地、怨毒刻薄之语,不是骂律正堂多管閒事,便是咒玄府上下不得好死,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那些功法神通,自然也非善法。
种种旁门左道,採补之术、夺舍之法、血祭秘咒,无一不是损人利己的邪门路数。
甚至在一根廊柱侧角,刻著一篇炼造道兵的法门,只是残缺甚多,前后文意断裂,关键之处胡乱涂抹,全无条理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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