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日月重光,一剑归真(2/2)
奄奄待毙的虫群在噬神蛊的啸音中拼命聚拢,途中被剑光吞没者不计其数。
待到飞回噬神蛊身边时,那亿万之眾,仅余原先半数。
它们环绕著噬神蛊,层层叠叠地聚拢成一个巨大的<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徐徐转动起来。
虫身本就是猩红之色,此刻紧紧攒聚一处,愈发鲜红欲滴,像是一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血珠。
虫群既已撤去围堵之势,顾惟清若想驾舟离去,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
可他立在舟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有意尽夺虫群精血,尤其是那只噬神蛊。
今日若不除之,来日必为大患。
此虫天赋神通凶毒异常,又能敛息潜行、隱匿无踪,若是放跑了它,其定会潜伏在暗处,不知何时便会扑出来狠咬一口。
到那时,可未必还有从容应对的余地。
顾惟清手臂一抬,连连挥剑,道道剑光破空而出,朝著聚拢成团的虫群疾斩而去。
噬神蛊再度嘶鸣。
数道剑光斩至近前,竟纷纷偏折,擦著虫团边缘滑了过去。
顾惟清眉峰一扬,面上闪过一丝讶色。
隨即,他长笑一声。
笑声清朗畅快,在寂静雪原上远远传开,带著见猎心喜的意味。
顾惟清双足一点舟首,身形纵起,瞬息便至高空之上。
冷月自他身后高悬,將他衬成一道修长的剪影。
他双手握住剑柄,目中泛起雷芒,下一刻,炽烈雷光自周身浮现,源源不断地灌入剑身之中。
赤阳剑上顿时覆满雷霆,电弧在剑锋跳跃不休,噼啪炸响。
噬神蛊嗡鸣催促,一声急过一声,一声尖过一声。
虫群旋转之势也愈发迅疾,暗红光团表面透出深深浅浅的血线,时明时暗。
其间伴著一阵窸窸窣窣的低鸣,细碎而密集,听起来自有一股诡譎怪诞之感。
顾惟清双手紧握剑柄,雷霆源源不断地灌入赤阳剑中,一道接一道,越来越密,越来越烈。
剑身被雷光冲刷得看不清本体,只剩一团炽白。
赤阳剑意极不喜雷霆加身,像是被灼痛了一般,微微震颤起来。
顾惟清却毫不理会,握剑更紧,御雷之势愈发决绝。
此举更是激起赤阳剑意的凶性,剑身猛地一震,竟將从数千万血翅虫身上夺来的精气尽数吐出。
一时之间,剑上赤华轰然膨胀,不但將雷霆尽数斥开,连带著顾惟清也被笼入其间。
一人一剑,便这般较上了劲。
雷霆愈烈,赤华愈盛。
渐渐地,人剑合一,化作了一轮炽盛赤阳,外缘缠绕跳跃不息的雷芒,其光煌煌,其势辉赫,將半边天际映得通明。
赤阳周缘,万千道日珥繚绕飞舞。
每一道跃动的日珥之中,都有雷霆狂舞,电弧四射。
炽盛阳气勃发而出,辉耀方圆十数里。
那弯淒清冷月,也被染上了一抹艷丽的緋红。
暗红光团难抵赤阳的煌煌灼照,周缘已现消融之象。
外层血线挣扎扭曲,化作缕缕血气飘升而起,投向高天之上那轮赤阳。
血气融入,赤阳之势愈发炽烈。
中央的噬神蛊发出一声尖厉嘶叫,它六翅齐振,口器大张,周身血纹亮到了极致。
隨著这声嘶叫,暗红光团轰鸣拔起,裹著一身淋漓鲜血,狠狠撞向那煌煌不可逼视的赤阳。
赤阳立於中天,不移不动。
烈烈光芒之中,一道人影隱隱可见,双手持剑,剑锋斜指。
其锋其意,正是那只鼓翅衝来的噬神蛊。
煌煌赤阳与暗红光团,一上一下,一静一动,终是撞在了一处。
这一撞,沸天震地!
天际阴云被一扫而空,露出澄澈如洗的夜空。
赤阳周缘,万千日珥翩躚捲动,自四面八方探出,將暗红光团紧紧缠裹。
光团旋转之势骤然一滯。
紧接著,雷霆轰落。
道道雷光砸在光团之上,每一记劈落,便有成片血翅虫炸散开来,尚未重新聚拢,便被日珥吞吐撩动,一团接一团捲入赤阳之中。
光团在赤阳灼照与雷霆轰鸣之下,几无抵挡之力,內里虫群一层接一层崩解消融,剥落飘散。
虫群大势已去,覆灭只在数息之间。
赤阳正中,顾惟清持剑在手,静静看著这一幕,面上无喜无怒。
忽地,他目中雷芒一绽,身形夭矫折转,使出了经天御风身法的第一式“云汉回澜”,手中七绝赤阳剑隨之猛地向上一挑。
只闻鏗鏘一声金铁交击的锐响。
剑尖正正刺入噬神蛊賁张的口器深处!
这噬神蛊倒也奸猾,趁方才那番天翻地覆的混乱,鼓动翅翼悄然绕至顾惟清头顶,口器大张便要偷袭,不想被顾惟清一剑封喉。
可其一身甲壳委实坚韧之极。
七绝赤阳剑锋锐无匹,此刻剑尖抵在口器深处,却只能刺入寸许,未能將其一剑刨开。
噬神蛊的复眼之中,点点血芒幽幽亮起。
虽比先前黯淡了许多,那股凶戾之意却丝毫未减,竟是要在剑尖抵喉的绝境之中,再度施展伐神之术。
顾惟清淡淡一笑,心念微动。
剑脊之上,那道蜿蜒血线倏尔流转。
一道赤华自剑尖迸发,径直灌入噬神蛊口器之中,在虫腹之中狠狠一绞,旋即倒卷而回,重新没入剑身。
噬神蛊的六只翅翼当即停止扇动,复眼中的血芒一点一点地消散,只剩下两团空洞的漆黑。
它一身精华已被赤华摄夺殆尽,自剑尖上无声滑落。
坠落途中,那身坚韧甲壳,寸寸碎裂。
裂纹自口器处蔓延,转瞬遍布全身。
最后一声脆响,整具躯壳化作齏粉,纷纷扬扬洒落下去。
主心骨一去,残余的血翅虫群再无挣扎之力,无声无息地消融在煌煌赤阳之中。
赤阳得此大补,声势骤然一盛。
周缘日珥恣肆狂舞,雷芒在日珥之间跳跃穿梭,噼啪炸响,恍若天鼓齐鸣。
顾惟清微闔双目,盘膝坐於赤阳正中。
七绝赤阳剑横於膝头,剑身之上赤华流转。
他调匀呼吸,寧神定志,汲取剑中精元,一缕一缕炼入己身。
那些精元沿著经脉游走,缓缓匯入丹府之中。
道基之上,先天玉树微微一振,第七片灵芽舒展开来,化作一片晶莹剔透的玉叶,脉络清晰,流光溢彩。
七片玉叶在枝头簌簌摇动,彼此轻触,发出细碎清响,如同环佩相鸣。
树冠顶端,一点灵光悄然萌发。
第八片灵芽冒了出来,却只探出一个针尖大小的芽头,便止住了生长之势。
顾惟清睁开眼眸,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赤阳剑。
一只道行堪比金丹修士的噬神蛊,外加亿万血翅虫,所含精元何其庞大。
可此剑反哺回来的精元,仅有十之一二。
然而,顾惟清也懒得计较。
此剑饥渴已久,且容其放肆一回。
况且先天玉树长势过猛,本也需沉淀些时日。
修行之道,绵绵用力,久久为功,方是上乘。
他站起身来,轻挥衣袖。
高天之上,赤阳光芒层层向內收敛,日珥倒卷,雷芒消敛,炽盛阳气也缓缓回落,最终化作一缕流光,融入七绝赤阳剑中。
天地之间,重归寂静。
顾惟清將七绝赤阳剑归鞘,收回袖中。
他自高天飘落,足尖轻点,落在守宫飞舟之上,步入精舍,关掩门扉。
飞舟周身银芒流转,微微一震,便向西南方向驰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