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厌难折衝,丹心碧血(1/2)
,翻开下一页,就是另一个世界。
这一声暴喝沉雄浑厚,如闷雷滚过天际,却偏偏无风无势,铜锤之上的赤光骤然尽敛,收得乾乾净净。
顾惟清却觉有一股莫可名状的气意自锤锋衝出。
那气意无形无质,无影无踪,瞬息穿过十丈距离,撞上了他的护身宝光,宝光一阵飘摇明灭。
顾惟清眉峰微微一挑。
此术当是直指道法根本,意在消解神通、化有为无,已不是凭蛮力硬打硬冲的路数,算得上极高明的手段。
只是若要尽展这等术法的威能,须得穷理尽性、寻根究底,於大道真章下一番苦功,方能悟得“无中生有,有復归无”的真髓。
可如囚敖这等莽莽妖修,行法全凭血气之勇,仗著天赋神通与一身蛮力横行,並无沉潜涵泳的慧根。
此妖不明道理,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所发气意,徒具其形,未得其神。
好比临摹名画,笔墨浓淡分毫不差,可原作的精义却半分也没学到。
在他面前使將出来,犹如雷门布鼓,徒然刺耳。
囚敖原本单膝跪地,此刻缓缓起身,双锤垂落,面色阴沉。
他於濒死之际窥见了一丝妙理,领悟出“覆玄势”,本以为即便不能一举制敌,也当能打顾惟清一个措手不及。
却不想这一式发出,竟连对方一片衣角都未能沾到。
隨即他又咧嘴一笑,利齿间渗出几抹猩红。
无妨。
本也没指望凭藉一次奇袭便能得手。
若顾惟清真这般容易对付,賁忌也不至於落得那副下场,泉生也不至於连谷口都逃不出去。
况且,他也没把赌注押在“覆玄势”上。
他胃囊之內存有整整六坛血膏。
方才躺在地上装死,暗中震碎了一坛,得此大补之物,胸腹间那道贯穿伤口当即癒合,周身气血更是暴涨如沸,內丹在腹中滚滚转动,所蕴妖煞几乎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再看顾惟清,久战之下必然疲弊,纵有余力,当也不多。
尤其重伤賁忌那惊天一击,其势固然威能骇人,却也绝非轻易可发。
此人击败賁忌后,立在空中久久不动,定是在平復法力,调息真元。
囚敖清楚自己並非顾惟清的对手,但凭著血膏带来的增益,他自信能维持一个不胜不败之局,只要將此人死死拖住,拖到法力耗尽,拖到真元枯竭,他亦能取得胜机!
若一坛血膏不够,便两坛,两坛不成,便三坛。
囚敖赤目闪烁,心底掠过一丝痛惜。
这六坛血膏,乃是以数十万生民的血肉炼就,是他征战山南的最大收穫,本打算用以衝击化形中阶,那是他谋划了数十年的头等大事,如今却要耗费在此人身上。
囚敖收敛心神,撇去杂念,右锤一扬,直指顾惟清,厉声喝道:“屠我儿郎,杀我挚友,此仇不共戴天!今<i class=“icon icon-unie08e“></i><i class=“icon icon-unie090“></i>我,不死不休!”
声音在残垣之间迴荡,震得近处篝火火苗猛地一颤。
顾惟清闻言,面上不见波澜,將掌中仪剑徐徐归入鞘中,提剑於左手,淡声道:“你那点微末伎俩,已不配让我出手。至於你的性命,自有人来取。”
囚敖心头一凛,仿佛有一根冰针扎入后脊,霍然转身望去。
残垣如骨,乱石横陈,簇簇篝火散落其间。
火光尽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冷峻青年,身著玄黑武服,双目厉芒暴射,宛如深冬寒刃。
饶是囚敖见惯尸山血海,被这目光一刺,脊背竟也不禁微微发凉。
他脑中念头急转。
果如泉生先前所料,这顾惟清竟还藏著帮手!
能与顾惟清並肩而行,当也有几分本事。
囚敖自忖,若倾尽全力,凭藉血膏带来的充盈妖煞,或能抵住顾惟清的攻势,可若再添一人,前后夹击,纵有血膏补益、气力无尽,也断难施展开来。
好在他久经风浪,胸有城府,短短数息,已然抚定心中慌乱。
听顾惟清方才话里的意思,这黑衣青年要与自己单打独斗。
若真如此,倒还有一线生机可搏。
这黑衣青年再强,总强不过顾惟清去。
但兵不厌诈,他並非无智莽夫,岂会轻信他人口舌?
当下转过身来,重又面向顾惟清,豪迈大笑起来,声震残垣:“好好好!阁下手段高绝,胸怀磊落,不愧是八方巡守,行事做派果然与寻常修士不同。”
“本酋长自然乐得再领教一位高明,想必阁下当能一诺千金,不屑於行那以眾凌寡之事吧?”
顾惟清自能听出弦外之音,哂然一笑,也不作答,身形高高飘起,远离了这堆石垒废墟。
囚敖未得確凿话音,也不甚在意,顾惟清做出这番姿態,已然足矣。
修士性傲,尤其是八方巡守,个个眼高於顶,最重身份体面,不至於出尔反尔。
当然,他也不会全然相信此人,自会再做防备,只要一击未能將他杀死,胃囊中的血膏立时便可化开,伤势顷刻復原。
心念既定,囚敖举起双锤,大咧咧地指向黑衣青年,眼神中透著轻傲,说道:“本酋长锤下,从不死无名之辈!你!报上身份名姓!”
黑衣青年缓步向前,自腰间皮囊中掏出一对指虎,仔细带在双手上。
那指虎色泽暗金,指节处微微隆起。
他戴好后握了握拳,骨节咯咯作响。
然后抬起头,看向囚敖。
“我名段惊神,”他语气冷漠,不带一丝情绪,“乃是绍元城,厌难折衝营都尉。”
囚敖先是一怔,旋即露出恍然之色,咧嘴笑了起来,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
“绍元城,我记得!”他点了点头,“本酋长当年不费吹灰之力便破了此城,麾下儿郎们爭先衝杀,將此城军民屠戮殆尽,麻利地架起炉火,便要著手炼药。”
“可惜,那四方行走玄同老道却偏在这时追逼上来,本酋长不得不暂且退兵。否则那一遭,又能多炼出一坛血膏来。”
他赤目微微眯起,似笑非笑地打量著段惊神,道:“小子,你当时躲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才捡回了这条命?既然苟全了性命,就该寻个安稳地方好生过活,怎么偏要万里迢迢,跑到本酋长跟前送死?”
话音落下,谷中只余篝火噼啪作响。
十数年来,无论昼夜,段惊神每每想到將来与囚敖对峙的那一刻,便觉五臟俱焚,激愤得不能自已,唯有痛饮妖血,方能稍稍缓解。
此刻,当真站在此妖面前,他却只感到一种异样的沉寂。
仿佛与此妖从未有过血仇纠缠,不过是陌路相逢,不值一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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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湖如镜,波澜不兴。
然而,那紧箍著指虎的双拳,竟在止不住地颤抖。
段惊神低下头,看著自己的拳头。
自凝结血丹、踏入寒朔荒原以来,毙於拳下的妖物何止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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