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玉树摇光,谈笑却敌(2/2)
“断机”一势,专司隔绝神念、镇压宝器,乃他最重要的杀招之一,此刻却全无半点效用。
顾惟清手中的雷矛与长剑非但未受遏制,雷芒反而更盛三分,剑光也愈发锋锐。
这情形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此人从始至终未曾依凭外物,纯以自身法力相抗。
要么,便是此人身心一体,与神通宝器之间的牵连已臻天衣无缝之境,神念与法宝交融无间,如血肉相连,寻不出半分间隙可乘。
囚敖寧可相信是后者。
唯有如此,他方能稍慰己心,不是他囚敖力不如人,而是对方修为委实太高。
賁忌心中並无波澜。
他从不修神通技艺,不假外物,数百年如一日,只一心一意锤炼体魄。
以妖煞淬炼筋骨,以血气温养皮肉,经年累月,不曾有片刻懈怠。
到如今,一身血气与妖煞早已浑然一体,无分彼此。
不动时,气息深沉如渊,如山岳静峙;动时,方显山露水,一拳一脚皆有搅海翻江之力!
此刻未能破敌,他並无二话。
既然七分力不够,那便用十分。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燃血壮骨之术,周身气血如被点燃,霎时咆哮沸腾,自腹部轰然涌起。
皮肉之下,道道金红之色透出,沿著经脉蔓延至四肢百骸。
賁忌本就雄壮的身躯再度暴涨,肌肉鼓胀如丘壑隆起,转眼之间便拔高了七尺有余。
双臂粗如樑柱,双腿似古树盘根,一拳握紧,指节之间竟迸出浓稠血雾。
他挥拳猛击。
每一拳都裹挟著血煞真罡,拳锋破空,发出沉闷爆响。
拳风化作道道气劲,如叠浪而出,一重强过一重,一浪高过一浪,连绵不绝地轰在剑锋之上。
战至酣处,賁忌胸膛之中陡然涌起一股蛮荒豪气。
他仰天怒啸,声浪中混入了血煞真罡,层层外扩,所过之处,空气嗡嗡爆响,竟將顾惟清身外的雷霆震散些许。
囚敖见他这般悍勇无前,胸中不甘尽化作滔天战意,索性拋却一切花巧招式,只以最纯粹的“崩山势”举锤相迎,与雷矛正面硬撼。
一锤接著一锤,如打铁般当头砸落。
每一锤都倾尽全身之力,每一锤皆是毫无保留的“崩山势”。
锤身之上赤光连成一片,在空中拖曳出道道暗沉赤弧,与雷矛不断碰撞,迸出刺耳的金铁交鸣。
顾惟清顿觉压力大增。
丹府之中,七叶玉树簌簌摇动,源源不绝地盪出雄浑法力,涌入雷矛与长剑之中。
雷矛在他掌中忽而刚猛,忽而轻柔,刚柔之间转换如意,不著痕跡。
囚敖一锤砸来,他便以柔劲承接,矛身顺著锤势微微一侧,將那沉重力道卸向一旁;囚敖收锤再砸的间隙,他便转以刚劲反击,雷矛如电直刺对方面门,迫得此妖不得不回锤格挡。
左手长剑则是另一番气象。
剑锋挥洒之间,清光湛湛,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i class=“icon icon-unie0ce“></i><i class=“icon icon-unie0cf“></i>弧光。
以弧破直,以圆化方。
賁忌那叠浪般的拳势撞上剑弧,犹如怒涛撞向礁石,被从中生生剖开,分作两股浊流,各自崩离散逸。
剑势连绵不绝,一道弧光未尽,下一道弧光已生,將賁忌的拳风消解於无形。
雷矛与长剑,一刚一柔,一攻一守。
攻时雷霆万钧,有摧山裂石之威;守时清风拂柳,具四两拨千斤之妙。
两种截然相反的法门在顾惟清手中同时施展,彼此呼应,相得益彰。
二妖合击之势,便被这一矛一剑生生拆分开来。
剥皮谷上空,短短数十息的暴烈交锋,已將整座山谷搅得天翻地覆。
八座石垒被斗法余波连根掀起,磨盘大的巨石翻滚著飞上半空,尚未坠落便被纵横交错的雷芒血煞轰成齏粉。
篝火余烬混在碎石之中,如流星火雨般纷纷洒落。
岩壁不断崩落,大片岩石砸入谷底,数道裂隙贯穿两侧山嶂,隨时可能断折倾塌。
顾惟清以一敌二,游刃有余。
他本元深厚,深不见底。
如此激烈的爭锋,耗去的法力尚不足三成。
更何况左腕之上,琼华素心结正散发著温煦暖意,一缕缕木灵精萃沿著经脉匯入丹府,温养周身经脉。
而囚敖这边,已现颓相。
“崩山势”本是杀招,需凝聚全身妖煞,於一击之中倾泻而出。
这等招数讲究的是一击必杀,断不可久持。
可自交手以来,囚敖连连施展,几乎每一锤都动用了本元之力。
锤势虽刚猛无匹,他的神態却已显萎靡,呼吸之间更带著一股灼热腥气。
幸而有賁忌在另一侧分担攻势,他方能堪堪维持住战局。
三妖之中,賁忌根基最为雄壮。
此刻他余力尚足,拳上力道亦未减弱,且愈发狂暴。
每一拳轰出,皆裹挟著更浓更烈的罡煞。
他身外的血煞真罡在激战之中不断积叠,越积越厚,越积越实。
初交手时不过一重,此刻已增至六重,一重套著一重,层层裹覆,將他护得仿若铜浇铁铸的壁垒。
待这血煞真罡叠至第九重,方是他真正的巔峰。
到那时,拳脚所向,形神俱伤。
无论肉身还是神魂,凡被拳锋扫中,皆要承受血煞灼烧之苦,避无可避。
但此番造势並非一蹴而就,血煞真罡须得缓缓叠升,从六重到九重,至少还需数十息的鏖战。
賁忌心中却驀地升起一丝不妥。
囚敖的锤势虽仍旧凶猛,其势头已大不如前。
而那顾惟清气意<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如初,周身雷芒愈加璀璨夺目。
再这般斗下去,待囚敖力竭,自己独木难支,局面便会彻底倾覆。
賁忌重重轰出一拳,血煞真罡与剑锋猛烈碰撞,迸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轰鸣。
这一拳他用了九分力道,將顾惟清的剑势生生挫退了数尺。
趁此空隙,賁忌猛然转头,朝不远处那道幽影怒吼:“泉生!你瞎了不成?还不速速出手!”
幽影之中,两点绿光微微闪了一闪。
囚敖藉机喘了口气,声音已然沙哑,却仍强撑著气势,沉声喝道:“二位兄弟,速战速决!取了此人头颅与印信,便抽身离去,北上请功受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