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美人恩重,閒情满室(2/2)
每一处暗影,每一道缝隙,他觉得十分可疑。
顾惟清温言道:“贤弟不必过於忧心。法坛异状也好,殿中邪灵也罢,其根由未必尽如坛主所言。”
余年一怔,忙问:“难不成坛主他老人家有意欺瞒咱们?”
顾惟清摇头道:“坛主或许也是出於善意。有些事情,说得太透,反倒不美。”
余年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世间某些忌讳,不知晓为好。正所谓难得糊涂,无知也是福。
试想,倘若他压根儿没听说过邪祟这回事,心中自然毫无掛碍,又怎会生出无端恐惧与烦恼?
但知道便是知道了。
余年不想在意邪灵之事,可越是刻意忘却,越是著意;越是著意,便越是难忘。
那邪灵的模样像是刻在了脑子里,挥之不去,驱之不散。
余年只觉浑身都不自在,胳膊痒,后背紧,连呼吸都有些发闷。
难不成,自己已经被邪祟上了身?
他愈发疑神疑鬼,本就青白的脸色更难看了,白中透灰,灰中泛青,活像病癆鬼一般。
顾惟清见他情状不妥,便说道:“贤弟何不去闭关修行?一旦运功行法,精气神便有了归处,杂念自消。”
余年苦笑一声,道:“小弟的功法,便是调配各种毒药。可眼下心浮气躁,灵思混乱,什么都调不出来。”
“先前琢磨一味『万毒蚀心散』,却连药引都记岔了,幸好未上手去配。若是配错了药性,炸了丹炉事小,把自己毒翻了,那可真是笑话。”
他越说越沮丧,长长嘆了口气。
顾惟清想了想,忽地笑道:“有了。”
他自袖中取出一支素白玉瓶,拔开塞子,倒出两枚龙眼大小的杏黄丹丸,托在掌心,递给余年。
余年好奇接过,入手温润,分量不轻不重。
顾惟清道:“贤弟身为药师,可否能辨出此丹药性?”
余年一听这话,眼中顿时来了神采。
辨析药理乃是他的老本行,別的事他或许不行,可说到毒药解药,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他在掌心掂了掂丹丸,凑近鼻端嗅了嗅,气味极淡,几乎闻不出什么。
又伸出舌尖轻轻一舔,一股凉意自舌尖蔓延开来,隨即化作微弱的麻意,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舌尖上轻轻咬了一口。
他闭目凝神,细细品味,片刻后,眼中一亮,道:“此乃解毒灵药,以某种毒物所炼,走的是以毒攻毒的路子。”
“所谓世间百毒,五步之內必有解药,反之亦然。此药灵性十足,所用毒物必剧毒无比,否则炼不出这般纯粹的药效。”
他越说越兴奋,先前的烦恼早已拋到九霄云外,问道:“顾兄,此药何名?以何物所炼?”
顾惟清道:“此药名唤『离尘丹』,乃是用翠玦虫遗蜕所炼。”
余年追问:“翠玦虫生於何处?有何习性?”
顾惟清道:“翠玦虫生於阴绝地脉之中,长於浊灵秽气之內。其形如蚕,通体翠绿,身有金环,昼伏夜出。”
“因其常年食秽,体內积聚剧毒,一滴毒液可化百丈清池为毒沼。但毒与解毒,本是一体两面,取其毒炼之,去其暴烈,存其灵性,便成了这离尘丹。”
余年听罢,暗自点头,与自己所料差別不大。此虫毒性阴残凶猛,正合他用药的路子。
余年听罢,暗自点头,与自己所料差別不大。此虫毒性阴残凶猛,正合他用药的路子。
若能借这两枚离尘丹,施法还原出翠玦虫之毒,不但自身功行能大有长进,还能多一门制敌手段。
尤其那万毒蚀心散,若加入此毒,威能当更增一层,怕是天妖血裔也要忌惮三分。
他大喜过望,小心翼翼地將两枚丹丸收入怀中,对顾惟清深深一揖,道:“多谢顾兄赠药!小弟这就回去琢磨炼毒之法。”
说罢,急不可耐,转身便走,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走出十几步,他忽地一拍脑门,又急忙跑回来,道:“顾兄,敢问这离尘丹出自哪位名家之手?”
他一看这丹丸的成色火候、药<i class=“icon icon-unie01b“></i><i class=“icon icon-unie03e“></i>融之妙,便知必是丹道大家的手笔,寻常丹师绝难炼出这等品相。
纵使在回生堂中,恐也唯有那几位宗师能有此造诣。
顾惟清道:“此乃家师所炼。”
余年闻言,连连讚嘆:“妙哉!妙哉!论丹道之造诣,尊师与回生堂的希夷真人,实可称並世双绝!”
他忽地想起坛主吕奇峰曾向顾惟清之师周真人问安,言语间甚是恭敬,这位周真人当也是玄府上修。
余年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尊师可是那位六艺君子周真人?”
顾惟清含笑点头。
余年顿时喜而忘形,连连作揖,道:“哎呀呀,难怪顾兄如此大才,小弟何其有幸,能与周真人高徒论道!请再受小弟一拜!”
说著,又深深拜了一拜,直起身时,满脸都是敬仰之色,又道:“六艺君子之名,小弟仰慕已久!”
“周真人于丹道、剑术、阵法、符籙、炼器、琴棋书画六艺皆通,尤以丹道为最,玄府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小弟入门时便常听师长提起,只恨无缘拜见。今日得遇顾兄,又蒙赠药,实乃三生有幸!”
余年说了许多讚颂的话,这才兴冲冲地离去,一路小跑回了自己的精舍。
顾惟清目送他离去,也转身回了精舍。
他掩上门,在彩垫上坐定,端起尚温的茶盏饮了一口。
炉中薰香將尽,余烟裊裊,他又添了一支,青烟復起。
待诸事停当,顾惟清闔上双目,凝神定气,默运“坐忘观想法”。
此法一经运转,心中杂念如尘埃遇水,霎时涤盪乾净,不留痕跡。
识海之中,一轮皎洁明月冉冉升起,清辉遍洒,映得心湖静謐无波,澄澈如镜。
水月相照,灵台空明,天地间一片寧和。
他心神渐入虚寂,无拘无束,飘飘然如遗世独立。
自褪去凡胎浊骨以来,所修诸般神通、所悟种种心得,如潺潺流水,淌过心间,歷歷分明,圆融自如。
此番闭关,不为他求,其意直指筑基三重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