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五毒沥真,剖玄析微(1/2)
余年仰头望著殿梁,轻轻嘆了口气。
“想那月余之前,数十位化形大妖领著数万妖卒,日夜不休地围攻天垣法坛。”
顾惟清点了点头。
不止天垣法坛,彼时整座四象大阵前沿的法坛阵禁俱受攻袭。
余年继续说道:“那些化形大妖里,光天妖血裔便有七八位,所率妖卒更是其亲卫精锐。妖势之盛,见所未见,也不知为何偏偏盯上了天垣法坛。”
“顾兄也晓得,咱们法坛就是块边角料,跟其余法坛不搭界,平日里姥姥不疼、舅舅不爱,遇了险自也无人帮衬。可没有玄府諭令,谁也不敢弃坛而走。”
“怎么办?硬抗唄。”
他面上浮起一丝悲戚:“那一战打得昏天黑地,惨吶,正副坛主、东西护法,都死了,门下行走更是只剩我跟段兄两人......”
听得伤亡如此惨重,顾惟清心中亦不免惻然。
余年又道:“后来新任坛主继位,因段兄与我有功,又是硕果仅存,便分別升任东、西护法之职,算是嘉奖。”
顾惟清微微頷首。
能从血战之中存身,都是有真本事的,此也是应有之义。
他略一沉吟,问道:“不知继任坛主之位的,是哪位护法?”
余年闻言,神色颇不自然,支支吾吾地说道:“是......北护法。”
顾惟清见他神色有异,缓声问道:“不知南护法如今何在?”
余年轻咳一声,含含糊糊地说道:“被北护法一巴掌拍碎天灵盖,死了。”
顾惟清面色微微一凝。
余年见状,连忙摆手道:“顾兄莫要多想,此绝非爭位之故!”
他嘆息一声:“说来也是南护法立身不正,大敌当前,他说什么去危就安、走为上计,闹得人心惶惶。先坛主宽宏大度,也未太过计较。”
“谁料战事吃紧时,也不知是南护法力有不逮,还是大妖攻势太急,南门竟被破了,不少同道丧於此役。幸有先坛主捨命搏杀,方將来敌击退,他自家却因油尽灯枯而亡。”
“大妖败退之后,北护法......如今的坛主他老人家,二话不说,一掌下去,就把南护法的脑浆子拍了出来。”
顾惟清摇了摇头。
此举虽情有可原,但天垣法坛並非法外之地,南护法纵有大错,也该交由玄府定罪论处。
以私刑处置,却是有违玄府律令。
余年似是看出他心中所想,说道:“咱们天垣法坛单家独户的,只要守好了家门,平日便宜行事,玄府想来也能谅解。”
说完,他面上闪过一丝悵然之色:“逝者往矣,吾辈当勉之。”
不过转瞬,又將不快拋诸脑后,满脸笑意:“好教顾兄知晓,如今咱们法坛人手奇缺,坛主他老人家见小弟有股子机灵劲儿,便让小弟兼领了文书之职。”
“战后记功、平日点卯、发放薪酬赏赐,这些琐碎杂务,皆由小弟来做。”
说著,自怀中掏出一块玉板,又摸出一支硃笔,將笔端杵到舌头上润了一润,笑道:“今天是顾兄履职到任的大日子,小弟这就添上顾兄的名讳,从今日起发放薪俸!”
顾惟清看著他这番做派,不禁啼笑皆非。
方才还在追忆亡人,转瞬便眉飞色舞,变脸之快,倒也是个本事。
余年刷刷刷写了三个字,抬头问道:“顾兄这职衔写什么?”
顾惟清道:“自是天垣法坛门下行走。”
那玉符上並未明確职责,门下行走便是常例。
如余年先前所言,只要法坛不失,玄府容许天垣拥有自决之权。
功过奖罚、职衔升迁,只要呈报集贤堂,多半不会驳回。
余年却摇了摇头:“太低,太低。”
顾惟清道:“贤弟以为我当出任何职?”
余年笑道:“南北护法二职尚缺,顾兄可择一而取。”
顾惟清道:“如此要职,岂敢冀求?”
余年满不在乎道:“有何不敢?顾兄以一己之力,独战七位化形大妖,此等战绩,放眼同辈之中,有几人能做到?”
顾惟清道:“天垣法坛如今只剩四人戍守,玄府不定哪天便会遣人补缺。”
余年道:“若来的是筑基同辈,谁能比得上顾兄?若来的是金丹修士,咱们再退位让贤也不迟嘛。”
他嘿嘿一笑:“四方护法俸禄甚高,能多拿一天就多拿一天唄。”
顾惟清对这些本就无所谓,见他这般说,便也不再推拒。
左右不过是暂署,待玄府有了正式调令,再作计较不迟。
余年又问:“顾兄是要北护法,还是南护法?”
顾惟清道:“贤弟隨便选一个便是。”
余年笑道:“依小弟浅见,还是选北护法为好。”
他用笔端指了指楼上,小声道:“一来这是咱们坛主原先之职,吉利;二来若选南护法,他老人家性情暴躁,深恨南护法,一听此名,应激了怎生是好?”
顾惟清哑然失笑。
余年提笔在玉板上录下名讳、职衔。
写罢,他又道:“还有先前顾兄斩妖之事,需得述功。小弟是听那甲魁的供述,若有错漏之处,还请顾兄补正。”
余年掰著指头数道:“此役,顾兄斩杀化形大妖四只,按例当记八大功。那甲魁伤而未死,被段兄生擒,需得分功於段兄,合计记九大功。顾兄可有补正之处?”
顾惟清说道:“我此役斩杀三妖,重伤一妖,记七大功即可。”
余年也未多问,依言记述,又道:“段兄擒住那甲魁后,说是要拷问敌情,实则直接下了死手,小弟也没来得及细问。不知顾兄用何法斩妖?咱们互知根底,日后协作也应手。”
说完,又忙补充道:“当然,顾兄若不方便说,也可以不说。等坛主出关,亲自与他说便是。”
顾惟清坦然道:“我略通剑道和雷法。”
余年闻言,嘖嘖赞道:“剑道凌厉,雷法刚正,这两样本就是一等一的堂皇正道。难怪顾兄有这般风范,端的是一身正气、凛然不可犯!”
他收起玉板和硃笔,正色道:“顾兄既已交了底,小弟也不敢藏私。说来惭愧,小弟的本事比不得顾兄,走的更是旁门左道。”
“小弟乃是一名药师,但配的不是救人的灵药,而是杀人的毒药。”
顾惟清面上並无异色,他对此早有所觉。
余年周身气机本就透著几分阴翳,更掺杂著缕缕毒意,若与其过於接近,毒意便会渐渐侵入肌体,虽无大害,但久而久之,总会有损经脉。
不过顾惟清周身气机浑然如一,外邪难侵,是以与余年说笑,只当平常,並无避忌。
余年与顾惟清相处这一阵,觉得分外舒坦。
以往与同道说话,对方要么隔著老远,要么撑起重重宝光,一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模样。
此举虽也无可厚非,可他心中难免有些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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