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泽被万世,功载千秋(2/2)
贾逊抬头望天,浓云翻涌,不见天日,沉沉压在头顶。
他深深一嘆:“人,终究得靠自己。”
开阳法舟又疾行半日。
天象忽变。
朔风骤起,裹挟著铺天盖地的寒霾,自极北之地席捲而来。
铅灰色的云层被狂风吹散,撕扯成丝丝缕缕的碎絮,然而更高处却仍是深沉暗色,透不进半分天光。
细密的雪粒夹杂著冰晶,纷纷扬扬而下,打在灵障之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旋即消融不见。
“咚!咚!咚!”
法舟之上,金钟响起,声震云霄。
眾修知晓,青龙七宿將至。
除却羈押在下层舱室的囚徒,无论修为高低,闻听钟声,尽皆来到殿阁四周,依序而立,目不旁视,口不妄言。
最前排,一百零九位金丹修士,气度沉凝。
其后,三千八百七十二位筑基修士,神采昂扬。
半个时辰过去。
朔风愈疾,排云推雾,寒潮如怒涛般一波接著一波,將天穹搅得支离破碎。
冰雹密密麻麻自天而降,大的如拳,小的如卵,噼噼啪啪砸在灵障之上,震得舟身微微颤动。
就在此时,中央殿阁之中,传出洪亮声音,如金石相击,响彻四方:
“承天授命,玄阵靖难,诛妖除孽,荡涤凶衅,此任泽被万世,功载千秋。尔等既膺召命,当戮力同心,死生不二。”
眾修齐声应诺,声浪滚滚。
四名道人自殿阁中走出,分立四方,面朝眾修,展开手中明黄锦书,宣诵唱名:
“王孝先,卫弘,周子衡,赵克让,戍氐宿,承渊法坛。”
“张元化,葛师亮,陈常之,戍箕宿,横野法坛。”
“陆知庸,吴仲明,戍房宿,冲和法坛。”
唱名之声不绝,一道接著一道,在殿阁四周迴荡。
殿阶之下,鸦雀无声。
被点到名者,各怀心事。
诸宿分別由数座乃至十数座阵禁构成大势,阵禁主持为元婴真人,金丹修士辅之。
而每座阵禁之下,又有数十乃至数百法坛散布,坛主为金丹修士,筑基修士辅之。
此行眾修,皆为补法坛空缺而来。
月余前,诸部妖王率亿万妖眾大举南侵,四象大阵自是牢不可破,成功將其击退,然而伤亡亦在所难免。
如今法坛出缺,便有多心者暗想,这些空缺,也不知是正常轮替,还是原有修士折损过重。
若是后者,补充越多,那处法坛战事愈危。
若是前者,却也不见得安稳无事。
无论禁阵还是法坛,戍守人数向来不定,全看地势与功用。
有些法坛需数十人镇守,有些不过三五人便足矣。
只补充一人,也可能陷入势单力孤之境,一旦有难,凶险只怕更甚。
想到这里,不少人心中微微一沉。
“姚法进,李驍彰,钱尚康,贾逊,戍角宿,空同法坛。”
贾逊听到自己的名字,浑身一颤,脸色更加灰败,两腿竟有些发软。
空同法坛?那是何处?
他偷眼看向李驍彰,见其神色自若,甚至还带著几分跃跃欲试的兴奋,心中不由暗骂:“这位爷倒是兴致勃勃,可怜我贾逊却要跟著去送死。”
“崔光表,熊泰辉,熊媛,卜算子,戍尾宿,逐灵法坛。”
卜算子听到自己的名字,连忙竖起耳朵,將“逐灵法坛”四字牢牢记在心中。
他扭头四顾,想找到那位熊家贵女,却见人群之中,一名束髮襴衫的少女朝他微微頷首,正是熊媛。
卜算子连忙点头回礼,心中稍定。
“竇誉,倪昌,庞轩,戍亢宿,风扬法坛。”
庞轩听到自己的名字,面色平静,心中却暗暗鬆了一口气。
风扬法坛,数年前曾在大阵最前沿,如今也该轮替到后方。
“顾惟清,戍心宿,天垣法坛。”
此言一出,殿阶之下,队列之中,顿时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眾修面面相覷,隨即窃窃私语漫延开来。
“先前唱名,每座法坛至少也补充二人。怎这天垣法坛,只补了一位?”有人疑惑道。
“天垣法坛,这名字倒是少有耳闻。”
“莫非是神机堂新辟的法坛?”有人猜测。
“新辟法坛更该多派人手才是,怎会只遣一人?”
“非也,这天垣法坛千年前便已筑成,我曾在通天楼《阵经》一书中见过。”
“哦?这天垣法坛有何殊异?”有好奇者问。
“不知,《阵经》中亦未深究,只提及这座法坛虽在四象大阵之內,阵脉却独立一方,与其他法坛並无交集。”
“那便是无足轻重唄,何必遣人戍守?”
眾说纷紜,莫衷一是。
人群之中,卜算子面色微变,捻著鬍鬚的手僵在半空。
他虽不知那天垣法坛究竟如何,可只看三千余人中唯此一例,便知其绝非寻常去处。
早知如此,便该拼著折几年阳寿,为顾道友起上一卦,好教他有个防备。
如今木已成舟,唱名已定,再无更改之理,他只能在心中默默祷祝,盼那卦象中“贵人自有天相”的判词能够应验。
何德、何能兄弟却是不以为意。
他们早见识过顾惟清的剑遁神通,简直神乎其技。
有这等本事傍身,便是万妖丛中,也能进退自如。
一座小小法坛,纵有凶险,又怎能困得住他?
另一侧,李驍彰听闻“天垣法坛”四字,眉头却是一皱。
他身为承阳宫真传,对各个法坛比旁人更清楚些。
天垣法坛,隱约听长辈提过一回,似乎另有他用。
只是当时未曾细问,此刻也只记得个名目。
他冷哼一声,低声道:“不知天高地厚。”
贾逊眼珠转了转,忽觉心情好了不少。
那顾惟清再厉害,孤身陷在莫知所谓的法坛上,早晚也是个死。
他摸了摸仍有些红肿的脸颊,心中暗暗快意,只盼著法舟快些到站,好让那姓顾的自生自灭去。
唱名终入尾声。
最后一位道人唱罢,目光扫过眾修,沉声道:“以上诸人,准备各归其位,有怠慢延误者,按律严惩!”
言毕,四名道人收起锦书,回殿中復命。
未久,法舟微微一震,速度渐缓。
角宿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