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绣月当空,花香满怀(2/2)
宝筏缓缓升腾,穿过一层薄薄云靄,停在一片清朗的天光之下。
下方,永水如带,蜿蜒流淌。
渡口、湖堤、亭台楼阁,都缩成了小小的点,隱约可辨。
远处水绿山青,一碧无际,天地间一片开阔。
顾惟清负手而立,望著这般景致,忽然开口道:“师妹为我这般费心,耽误了修行,为兄实在过意不去。”
辛梦窈摇了摇头,道:“师兄言重了,这些日子博览群书,明法见道,於梦窈而言,亦是难得的进益。也正因此,祭炼少阳金剑时,更加得心应手了呢。”
顾惟清闻言,唇角浮起一抹笑意。
他转身看著辛梦窈,笑道:“师妹曾言,待炼成少阳金剑,定要先请我一试剑锋,此刻正值閒暇,何如让我见识见识少阳金剑的真意?”
辛梦窈没料到顾师兄会提起此事,微微一怔,面上有些赧然。
“我那少阳金剑,才炼得六七分功力,只怕惹得师兄笑话。”
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轻笑。
庄丽华步下阁楼,走了过来,彩衣翩翩,步履轻盈。
“我虽不擅斗法,”她悠悠道,“可眼力还是有的,梦窈那柄少阳金剑,我前日方见,瞧著已颇有火候。”
她看看辛梦窈,又看看顾惟清,笑吟吟道:“难得今日有这般好景致,又有这般好对手。梦窈,你就让顾师弟指点指点,也让师姐开开眼界,我正发愁修行哪门神通呢。”
顾惟清朝后退开几步,与辛梦窈拉开距离,道:“师妹不必拘谨,切磋而已。”
话已至此,辛梦窈心中那点踌躇也就消散无形。
她轻点螓首,也退了几步,与顾惟清遥遥相对。
二人相距十余丈,宝筏宽阔,足够施展。
庄丽华倚著栏杆,兴致勃勃地等著看戏。
辛梦窈抬眸看向对面那道清雋身影,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请师兄赐教。”
顾惟清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辛梦窈向来心平德和、处变不惊。
往日论法辩难也好,临阵对敌也罢,从无半分慌乱。
然而此刻,仅仅是切磋,並非生死之爭,她看著顾师兄那温润目光,清清淡淡,如暖风拂面,可不知怎的,心却忽然慌了起来。
长睫微微一颤,不得已垂下了眼眸。
庄丽华在旁看得分明,笑道:“梦窈,与人斗法,哪有避开目光的?未战先怯,可是大忌哦。”
辛梦窈本就是灵秀旷达之人,心性资质皆是上上之选。
她轻轻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的冰湖。
只这一瞬间,心境已復归澄澈,无波无澜。
她右手虚虚一拿,一柄三尺金剑,凭空现於掌中。
剑身轻薄如翼,粲然生辉,正是少阳金剑。
“师兄小心。”
她眸中泛起淡淡金辉,与剑光相映。
持剑右手轻轻一挥,优雅从容,仿佛仕女掀起珠帘。
一道细细金光,却自剑尖激射而出!
那金光凝练之极,锋芒內敛,若非细看,几乎不易察觉。
可其上凌厉剑意,却有如实质,让倚栏而观的庄丽华都不由自主地呼吸一滯。
流光一闪,十丈距离,於剑光而言,不过剎那。
下一瞬,庄丽华与辛梦窈皆睁大眼眸,满脸不敢置信。
只见顾惟清立於原地,身形纹丝未动。
他右手微微抬起,两指稳稳夹住了那道少阳剑光!
指掌之间,细密雷光缠绕交织,如银蛇游走,织成一张光网,將剑光牢牢锁住。
少阳剑光被夹在两指之间,流转之势骤然一滯,剧烈闪烁了几下,终於力竭,化作点点金辉,消散於无形。
顾惟清收回手,指间雷光亦隨之敛去。
庄丽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想过数种应对之法。
顾惟清或许会仗著高明身法躲闪,或许会祭出守御法宝抵挡,或许乾脆针锋相对,用更霸道的剑意將少阳金光斩破。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这般结果。
那般凌厉的少阳剑光,竟被他轻鬆写意地用两指夹住,仿佛只是隨手拈住一片花瓣。
她甚至没看清顾惟清何时抬臂、何时举手、何时催动雷法。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快得令人无从反应。
辛梦窈亦怔怔地望著,眸中先是震惊,隨即,唇角漾开一抹笑意。
那笑意中没有挫败,没有失落,而是带著几分由衷的欣喜。
顾师兄有这等绝技傍身,再有绣月宝筏相护,山北之行,当可安然无事。
她五指一松,掌中金剑一闪而没,隨即上前几步,朝著顾惟清盈盈一福,道:“师兄道法高明,梦窈心服口服。”
顾惟清还有一礼:“为兄取巧罢了,师妹剑意无儔,待彻底炼化少阳金剑,为兄也只能避其锋芒,怎敢硬接?”
辛梦窈听他这般说,心中更添暖意,谦虚道:“师兄过誉了,梦窈这点微末剑法,如何当得起?”
顾惟清正要再客气几句,庄丽华已笑著走上前来,一手拉住一个,道:“行了行了,你二人別再互相夸了,再夸下去,天都黑了。”
二人闻言,相视一笑。
辛梦窈神色认真起来,道:“师兄,我这便將绣月宝筏的驾御口诀告知於你,此筏內中禁制繁复,若无口诀,难以运使自如。”
顾惟清却摇了摇头,道:“不必。”
辛梦窈一怔,面露疑惑。
顾惟清解释道:“我有守宫飞舟,又有逐日飞车,已是足够。绣月宝筏虽好,於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徒然浪费宝器。”
辛梦窈却道:“守宫飞舟虽快,防御却欠佳;逐日飞车攻守兼备,可在山北那等终年阴寒之地,难展其用。”
“而绣月宝筏无此顾虑,只要凝秀珠足用,无论风雪严寒,阴煞瘴癘,皆可纵横开闔。更何况这是聂师叔的一片心意,师兄莫要推辞。”
顾惟清笑道:“师妹且看这宝筏,满船香花,遍缀锦绣,我若乘它巡行边外,只怕方圆百里的大妖小妖,都要被引来,到时我一人一剑,如何抵挡得住?”
辛梦窈知道顾师兄在说笑,可此话也不无道理。
她点了点头,道:“那师兄的意思是?”
顾惟清道:“宝筏便暂存於师妹处,日后有需之时,我再来向师妹借用。”
辛梦窈想了想,应道:“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