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烟柳画亭,窈窕心事(2/2)
一念及此,她唇角微微弯起,笑意清浅,如荷瓣上初凝的露珠。
“『十方魔罗阵』?”庄丽华讶然转身,目光落在辛梦窈脸上,“此阵凝成之后,一击之威堪比金丹修士,顾师弟是如何斗而胜之的?”
说话间,她已从腰间荷包中取出一支莹白玉笔,又翻出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笏板,神情专注起来。
自西巡归来,她便一头扎进通天楼里,追书不迷路,收藏,隨时阅读《玉华真仙》。中三层的典籍古卷已堆积成山,数日前才理清些许头绪,一直未及细问那日情形。
西巡沿途见闻,皆需记述存档,以供府中参鉴,这等与魔门斗法之事,最是要紧。
庄丽华执笔在手,正待细听,却见辛梦窈怔怔望著远处,唇边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显然又走了神。
那笑意恬淡柔和,带著几分女儿家的娇態,与平日里端方持重的模样大不相同。
庄丽华心下明了,促狭之意顿起。
她举起手中玉笔,在辛梦窈脸颊上轻轻一点,调笑道:“你顾师兄稍后便到,不必空想著。这般魂不守舍,待会儿见了真人,可怎生是好?”
那笔端带著凉意,辛梦窈微微一颤,回过神来。
白皙的面颊上,霎时泛起一抹淡粉,如朝霞映雪,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眸中神色,道:“师姐莫要取笑。”
庄丽华见她娇靨含羞,眉眼低垂,端的是一副女儿情態,心下更觉有趣,却也不忍再逗她,只笑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了。快与我说说,顾师弟如何破那『十方魔罗阵』?这可是正经事。”
辛梦窈定了定神,將那日情形娓娓道来。
“彼时我与齐师弟被困阵中,顾师兄与阵主在高天之上斗法,其余魔修虎视眈眈,我未能看清斗法详情。”
“只知顾师兄以剑法与雷法破敌,那阵主仓皇败逃,阵法自解。”
庄丽华听得认真,手中玉笔在笏板上刷刷写了几行字。
写罢,她搁下笔,喃喃道:“剑法、雷法......”
又抬眸看向辛梦窈,眼中若有所思:“顾师弟剑法精绝,理所应当,毕竟周师伯精於此道,师门渊源嘛。可顾师弟平日温润如玉,言谈举止一派和气,倒瞧不出来,竟还兼修雷法这等霸道之术。”
辛梦窈轻轻点头,道:“顾师兄胸有丘壑,深藏不露,寻常之法看不出来,也是自然。”
庄丽华闻言,笔下微微一顿,看了辛梦窈一眼,唇角又翘了起来。
她低头继续书写,口中却道:“顾师弟为救梦窈,定是用了压箱底的本事。这等隱秘,咱们不好过分深究,能贏便好,简单记述即可。”
说著,又问起辛梦窈与魔修斗法之事。
辛梦窈便將西巡途中,如何遭遇魔修、如何周旋御敌,一一讲来。
庄丽华听得入神,不时点头,又在笏板上添了几笔,这才將玉笔和笏板收起。
她目露讚许之色,道:“梦窈处事井井有条,临阵克敌亦应对自如,如此纬武经文,当真难得。”
顿了顿,轻嘆一声:“我修为虽略高一筹,可平日里辩难论法,头头是道,真动起手来,心里便慌得很。这一点,师姐远不如你。”
辛梦窈轻轻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师姐成就筑基三重境多年,厚积薄发,根基稳固,只待机缘一至,便可凝结金丹,届时诸法融会贯通,神通信手拈来,自可在山北大显身手。”
庄丽华展顏笑道:“借梦窈吉言。”
她望了望天色,日头已升至半空,便道:“顾师弟怎还未至?”
辛梦窈神色安然:“顾师兄向来守时守信,此刻未至,定是有要事耽搁了。何况天时尚早,也不必著急。”
庄丽华听她张口便维护顾惟清,心下好笑,正要打趣几句,眼角余光一瞥,却见远处天际间亮起一道清湛剑光。
那剑光极清极亮,如秋水长天,贴著云层疾掠而来,瞬息间已至渡口上空,略微一顿,似在辨认方位,隨即剑光一转,便朝亭前直直落来。
只一闪,剑光已至亭前石阶,光华敛去,现出一道玉立身影。
正是顾惟清。
方才一番御剑疾行,不见半分仓促之態,衣袂整洁,束髮一丝不乱。
他收起手中仪剑,理了理衣冠,举步踏入亭中。
庄丽华笑迎道:“顾师弟来晚了哦。”
顾惟清拱手一礼,道:“因故来迟,望师姐恕罪。”
庄丽华见他银衫玉带,周身清光隱隱,神采湛然,一双眸子清亮如星,赞道:“两月不见,师弟风采更佳。”
顾惟清洒然一笑,回道:“师姐风华绝代,一顾倾城,正是师姐仙驾在此,我方能一眼看到这亭子所在。”
庄丽华抿唇一笑,显然很受用这话。
辛梦窈亦上前,敛衽一礼,柔声道:“顾师兄安好。”
礼罢,三人在亭中石凳上落座。
庄丽华好奇问道:“师弟方才说因故来迟,可是遇著什么事了?”
顾惟清摇头笑道:“说来惭愧,是聂师叔留给我的那四名侍女。”
“她们知我要离家一段时日,去的又是山北那等凶险之地,且一年半载方能回来,便不情不愿,悲悲戚戚。”
“今早我出门时,四人齐齐堵在门口,拉著衣袖不放。我花了好一番口舌,才將她们安抚下来。”
庄丽华听了,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师弟倒是好福气,有这么多人记掛著。”
她眸光流转,看了辛梦窈一眼。
辛梦窈面上微红,垂眸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