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汹汹詰难,咄咄揭挑(1/2)
律正堂前亦有一片广庭,尽以玄石铺地,石面磨得平整如镜,光可鑑人,人立其上,倒影依稀可辨,恍若立於深潭之畔。
庭中素无装饰,唯东西两侧各立一方石碑,鐫刻著玄府刑律要义,字跡雄浑苍劲,深入石髓,歷经风雨而愈发深沉,教人望之便生凛然之意。
律正堂森严整肃,平日里眾修经过此处,皆要放轻脚步,屏息噤声而行。
然而此刻,这肃穆之地却全然换了番景象。
广庭之上,黑压压聚了百十號人,三五成群,交头接耳,嗡嗡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不绝於耳,竟如市集一般喧譁。
有人面露愤色,有人摇头嘆息,更有人指指点点,不知在爭论些什么。
按察司掌办李驍彰正在堂中料理文书,听得外面喧囂渐起,不禁眉头大皱。
他搁下手中案卷,领著僚属贾逊自內转出,来看究竟。
踏出堂门,便见此吵嚷景象。
李驍彰脸色阴沉,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悦,也不言语,负手举步向前。
沿途修士正说得兴起,见是他来了,纷纷让开道路,那嗡嗡之声也霎时低了许多,只剩下窃窃私语。
眾人目光躲闪,却又不时偷偷瞥来,神色各异。
贾逊紧隨李驍彰之后,昂首挺胸,步履生风。
他今日气派举止,与前些时日已大不相同。
只因他师尊刑化良近日在山北屡屡击退来犯大妖,劳苦功高,他这做弟子的也得蒙恩荫。
就在今早,他由临时代办正式擢升为值役。
在律正堂按察司这等枢机要地,非承阳宫弟子而能得正职者,少之又少,可谓屈指可数。
身居此职,那些眼高於顶的世家子弟,目中无人的宗派真传,谁敢不拿正眼看他?
日后见面,总得客客气气唤一声“贾值役”了。
贾逊左顾右盼,见眾修纷纷退避,虽知这皆是看在李驍彰的情面上,可心中仍洋洋得意。
直到行至眾修中间,见到两名中年道人,贾逊脚步一顿,心头微微一惊。
这两人並未收敛法力,周身气机深沉雄健,飞扬腾跃,分明是两位金丹修士!
此等修为,放在八川任何一处,都足以开宗立派,受享一方供奉。
他定睛细看,认出其中一人。
这位身材矮胖,面相敦厚,笑容和蔼可亲,身著一袭朴素灰袍,望去便如乡间老伯一般。
此人姓庞,名桥,散修出身,无甚根底,却於玄理之道颇有心得,常在各地学宫讲经说法,座下学徒眾多,在年轻一辈中颇有声望。
再看另一人,却是截然不同的气派。
一袭刺绣锦袍,料子考究,织工精细,腰间悬著一块成色极好的墨玉,眉宇间蕴著一股颐指气使的傲態,一望便知是世家中人。
贾逊连忙搜肠刮肚,在脑海中將八川世家的人物图谱飞快过了一遍,终於想起此人是谁。
启水兴化郡,龚氏龚自雄。
此人乃龚氏家主嫡子,母族更是天行山庄黎氏,其虽资质平平,却因母族势盛,自幼便得家主宠爱,硬是以灌顶之法,堆砌至金丹之境。
平日里,他掌理族中產业,常与神机堂、重器堂往来周旋,久而久之,倒也博得些声名。
贾逊心中暗暗掂量,不自觉地塌下肩、缩起背,收起了方才威风,脸上赶紧堆起几分諂笑。
这玄府里头,水深浪急。
他能游刃有余地混跡多年,靠的可不全是师尊的庇佑。
更要有眼力见,懂得看人下菜,什么人得罪得起,什么人得罪不起,他心里自有一本明白帐。
可转念再一想,庞桥不过一介散修,官面身份仅是学宫教习,些许虚名,在这八川中枢之地,实在不足掛齿。
至於世家大族,亦分三六九等。
那些开府元勛之后,或是传承数千年的门阀望族,自是受人敬仰,无人敢轻易冒犯。
而龚氏乃后起新贵,仅家主一人支撑族势,在兴化郡中虽说得上话,可放在八川之地,便差了些底蕴。
他贾逊如今已是正经值役,律正堂的人,便是龚氏家主见了,面上也得过得去。
於公於私,他有何惧哉?
一念及此,贾逊那塌下的肩背又缓缓挺起,弯下的腰也直了。
他见李驍彰直直往那二人行去,生怕掌办不明这两人身份,连忙趋前半步,便要凑上前去附耳告知。
李驍彰却一摆手,將贾逊到了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他行至庞、龚二人身前丈许处站定,也不寒暄客套,开口便道:“玄府重地,二位聚眾喧譁,所为何事?”
龚自雄闻言,眉头一挑,面露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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