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剑照九幽,烛前织命(1/2)
万里山河倏忽而过,当顾惟清神识落定,云图景物变幻之势骤然凝止。
现於三人眼前的,是一片天昏地暗、浊水横流的朽烂沼泽。
污泥翻涌,腐草零落,其间横七竖八倒臥著残断石柱,苔痕斑驳,依稀可辨昔日雕栏玉砌的华贵纹饰。
整片地域瀰漫著一股沉滯死气,连风到这里也似顿住了。
严克礼目光一凝。
这是腾氏故地,叠翠川。
腾氏在此经营三千余载,昔年灵山秀水,清溪绕翠,飞瀑垂虹,如今却化作险恶死域。
自腾氏勾结魔门、图谋不轨之事败露,闔族反逆,地下灵脉更被浊气浸染,以致草木凋零,生灵绝跡。
玄府花费莫大精力袪残清秽,终究未能尽復福地旧观。
这等恶地,浊气盘结,生机断绝,幕后邪祟何以藏身於此?
严克礼双目微眯,双瞳深处各燃起一点灼亮阳火。
两道无形目光自云图之上贯入那片沼泽,方圆百里,巨细无遗,尽收眼底。
入目皆是死寂,莫说活人,连地底螻蛄螟虫都无半只。
他眉头微皱,目光如刃,直破地表,向深处探去。
烂石腐泥层层褪去,浊气如瘴,越往下越是浓厚,探至数百丈处,便觉阻碍重重,视之不明。
严克礼略一沉吟,並指如剑,朝头顶那轮浩瀚真阳遥遥一点。
一道烈芒当即垂落,自他颅顶百会灌入。
剎那间,他双目之中阳火熊熊大炽,霍然爆射出三尺金焰,灼灼如炬。
再观地底。
近千丈处,一层淡淡幽光浮现,如水波微漾,却是一道隔绝神念的迷禁。
此禁巧妙,若非借真阳之力探寻,极难发觉。
严克礼目中神光透过迷障,继续下探。
再过千丈,又现出一道杀伐禁制。
再下,第二道、第三道......
待他收回目光,眼中阳火渐渐熄灭,面色已是阴沉无比。
此方朽烂沼泽之下,竟整整布下九重生死禁制!
每层禁制皆与浊气交融,彼此勾连,环环相扣,这等手笔,非朝夕可成。
他向来自詡严明,常遣人巡梭八川要地,腾氏这等叛逆故地,更曾多次亲自监察,竟从未发现此地异状!
若非此番聂师姐执意相邀,若非顾惟清所施手段,若非巡天日御观照山河的伟力,这九重禁制之下所藏隱患,还不知要何时才能见光。
他此行不过是碍於师姐情面,走个过场,中间听闻牵扯启水诸多世家,方才著意几分。
此刻亲眼见到叠翠川底的森严布置,方知此事所谋非小。
严克礼雷厉风行,眼中向来不容沙子,岂能坐视这等隱患继续潜伏?
可单独一层禁制已非寻常之力所能破除,九重叠加,便是数名元婴修士齐至,也须大费一番手脚。
况且一旦轻举妄动,禁制波动必会惊动那幕后之人,以其人行事之縝密,若闻风远遁,再要追索,无异大海捞针。
唯有雷霆一击,一气破去九重禁制,方能擒拿此人,探明其根本图谋。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向聂芳靄郑重一礼,沉声道:“师姐,邪祟盘踞此地已久,经营之深,远超所料,为免变生不测,劳烦师姐出手平灭此害。”
以这位师姐对巡天日御的掌控,当能做成此事。
聂芳靄同样观照到九重禁制,神色却从容如常。
她微微頷首,淡然道:“师弟勿忧,那禁制之下,约万丈深处存一洞窟,窟內坐有一人,当是那幕后作祟者。”
严克礼闻言,面色稍缓。
他方才竭尽全力,也只能探至禁制最末一层,再往下便力不能及,而聂师姐却能清晰观照万丈之下的藏身秘地。
这般差距,当真令人又敬又佩。
聂芳靄抬起纤指,在半空中虚虚一划。
一道清光闪过,一柄三尺剑凭空浮现。
剑锋轻薄如蝉翼,粲然生辉,她轻轻一招,那剑便落入掌中。
顾惟清看得分明,此正是少阳金剑。
与辛梦窈所炼那柄不同,聂芳靄掌中这柄,锋芒尽敛,清莹皓白,透过剑身,隱隱可见她细细掌纹。
剑如其人,温婉中自蕴威仪。
聂芳靄执剑在手,抬眸望向那云图之上的朽烂沼泽,凤目深处,一点灼灼金芒悠悠亮起。
与此同时,巡天日御之內,头顶那轮真阳似有感应,日面之上,万千道金赤日珥轰然喷薄,光焰四射,將此方天地映得灿若鎏金。
聂芳靄身周,一层净白光焰无声腾起,与她掌中少阳金剑交相辉映。
她举剑,朝云图上轻轻一刺。
这一剑,自巡天日御之內而起,却落向十数万里外的叠翠川。
乌天黑地之间,沉云如铅,浓雾如瘴。
忽地,天际深处,巡天日御破云而出,真阳显露,煌煌照耀!
旋即,一道清莹剑光自日轮之中直直斩落。
剑光初时只是一线清辉,转瞬便化作千丈匹练,如天河倒悬,隆隆贯入那片朽烂沼泽!
浊气翻涌,遇剑光如沸汤泼雪,瞬息消融;
坚岩层叠,剑光过处,石崩如粉,无声溃散;
水火禁制,交织成网,剑光轻轻一触,水火俱灭,禁制如纸帛断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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