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烟嵐云岫,万岁千秋(1/2)
孔烟岫眸光沉静,问道:“都罗王所言南征破阵之事,不仅关乎皇庭气运,更关乎诸位封王安危。本宫且问,此番举兵,胜算几何?”
都罗王一时沉吟未答。
孔烟岫见此情景,又问:“若事不可为,或代价过巨,本宫寧愿暂忍一时之辱,以图將来。天地悠悠,时序轮转,总有机缘。”
都罗王闻言,先是一揖,郑重谢道:“殿下仁德,体恤朝臣,本王感深肺腑。”
他面容肃然,缓缓言道:“然则,承阳宫窃据玉皇顶,镇我先君遗蜕,此非一时之辱,乃万载之耻!只要上下齐心,诸王用命,再蒙君上庇佑,本王以为当有八成胜算!”
孔烟岫不置可否,转而问道:“都罗王先前曾言,『报应四阳阵』需八王合力镇守,方能压制承阳宫的四象大阵?”
“正是,”都罗王頷首,“承阳宫经营此阵已逾四千载,与玉皇顶灵脉几乎融为一体,根基深厚,生生不息。”
“反观我『报应四阳阵』,虽精深渊奥,尽得克制之妙,毕竟新近炼造,根基尚浅,欲要毕其功於一役,非得以力强压不可。四座子阵,各需两位封王主持,方能以雷霆万钧之势,攻破四象大阵!”
孔烟岫听罢,目光徐徐扫过金庭,轻声问道:“诸王心意,本宫略知一二,却还要再问上一句,当真愿捨生忘死,为皇庭尽忠?此事关乎性命道途,诸王当慎思而言。”
殿中静了一瞬。
都罗王神色不变,只微微侧身,將目光投向身后列王,仪態威重。
幽烛王率先踏前半步,决然道:“南征大计,乃诸王共识。本王身为龙裔,欲雪先君前耻,若不亲临阵前,何以面对列祖列宗?”
伏屠收敛笑容,正色言道:“昔先君在时,待我伏屠氏深恩厚义。迎奉先君,乃臣子分所当为,纵万死何辞?伏屠氏必戮力以赴,以报先君厚德。”
雍和赤睛圆睁,喉咙里“咕嚕”一响,强忍刺痛,重重点头,虽未能多言,但浑身汹汹煞气已將炽烈战意表露无遗。
相柳轻咳一声,慨然道:“小王道行浅薄,不及诸位大王神武。然先君遗泽,恩及万方,相柳以微末之躯,但尽忠心,死而后已。”
哀劳鸦也连忙表態:“小王位卑力弱,蒙皇庭不弃,授以王號,赐以厚土,如今正是报答天恩之时!纵使刀山火海,也万死不辞!”
鬼厌默然无声,那宽大兜帽转向御座,其內两点幽碧火焰闪烁了一下,算是表明態度。
俞契酣睡未醒,权当默认。
待诸王言毕,都罗王面向御座,沉声道:“诸王皆非畏战之辈,既已同立此志,必当同心戮力。”
孔烟岫静听诸王誓言,末了,才轻轻頷首,道:“诸王勇毅,本宫感佩。”
然而,当她目光落至雍和身上,黛眉轻蹙,露出些许忧色:“只是雍王喉间旧伤,似乎颇重,恐难当重任。依本宫看,不如传讯东海,將独孤王召回,替代雍王入阵,或许更为稳妥。”
雍和猛地抬头,赤睛暴突,喉间发出“嗬嗬”怪响,显然怒极。
他自觉已奉上天妖血丹以示缓和,未料孔烟岫仍刻意刁难,竟当眾质疑他的武力!
那喉间剑伤,除了令他言语不便,於天妖之躯与天赋神通,实则影响甚微。
他忍著怒气,踏前一步,以妖煞强行发声,声音沙哑粗礪:“殿下......多虑了!本王旧伤,无足掛齿!不久前,本王刚与垂象道人於阵前鏖战七日七夜,若非其师兄鸿烈来救,垂象早已死於本王双鐧之下!”
伏屠连忙出言说项:“殿下,那垂象道人確实在雍王手下吃了大亏,此是本王亲眼所见,雍王之能,毋庸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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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论斗战杀伐之能,放眼当今皇庭,雍和仅在重明、都罗之下,便是白泽,於正面搏杀亦要稍逊一筹。
孔烟岫语气平淡:“本宫已有耳闻,此战乃俞王以不坏金身首探敌阵,耗尽垂象道人锐气,雍王趁其疲敝,方险胜一招。”
“而以阵破阵,凶险万分,雍王旧疾在喉,平日或可压制,破阵之时,稍有差池便可酿成大祸,岂能心存侥倖?”
闻听此言,雍和气得脸色忽青忽紫。
俞契確有首战之功,但那是诸王商议好的策略,各展所长,互相配合本是合理应当之事。
承阳宫诸真背倚大阵,占据地势之利,己方能稍占上风,已殊为不易。
此刻却被孔烟岫寥寥数语轻易抹煞,他怎能不怒火中烧?
都罗王见状,沉声言道:“殿下,雍王之功,诸王皆可为证。如今南征在即,雍王之心赤诚可鑑,天地可表。还望殿下以大局为重,使勇士得其用,忠者得其位。”
孔烟岫轻摇螓首:“本宫非是不信雍王忠勇,亦非计较过往言语。而是为皇庭大事计,为诸王安危著想,不得不慎之又慎。”
她目光平和,语气却不容置疑:“故,雍王需自证其能。”
都罗王问道:“如何自证?”
孔烟岫捧著玄金暖炉,莲步轻移,走下两级玉阶,立於台基边缘。
她身量纤纤,披风逶迤,更显几分弱质。
“雍王若能生受本宫一击,而身形不退不摇,便足证根基稳固,无碍战阵,本宫便容你南征立功。”
雍和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嘶声冷笑起来,笑声粗嘎难听。
他环顾两列蟠龙金柱,怪声怪气道:“在这金庭之內,万古禁制森严,三十六蟠龙卫瞩目,谁敢生受殿下一击?”
孔烟岫神色从容,朝左右淡淡一瞥。
剎那间,三十六条蟠龙卫尽皆俯首,周身流动的金光迅速收敛沉寂。
与此同时,诸王顿觉浑身一轻,自踏入金庭以来,始终压在血脉与神魂深处的束缚,竟骤然消散。
他们立刻明白,是孔烟岫撤去了万古禁制。
而她此举,竟是要凭自身之力,与雍和较量。
诸王皆能看出,孔烟岫欲藉此一战立威。
只是未免也太不自量力。
雍和几近七千载道行,实力强悍,又久歷战阵,天妖之躯千锤百炼,一身妖煞更是凶蛮无匹。
而反观孔烟岫,久居深宫,从未经歷磨练,纵已修至真灵之境,可在诸王眼中,她不过是位工於心计、弱质纤纤的摄政公主。
若此番比试,雍和胜出,这位公主殿下无疑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损威望。
白泽雪眉紧蹙,肃然凝视。
以他明辨虚实的眼力,隱约能看出孔烟岫气血似乎异常亏损,故常年显出纤弱之態。
只是有那件“浑天披风”相阻,难以看清其具体情状。
单以两者自然流露的气机判断,雍和妖煞雄浑如山如海,孔烟岫灵光清逸似霞似雾。
若雍和一味固守,孔烟岫只出一击,恐怕难破其防。
雍和眼见禁制消散,龙卫蛰伏,赤睛中凶光暴闪,口中獠牙用力嚼动两下,狞笑一声:“殿下有兴赐教,本王奉陪便是!”
说罢,大步向前,行至金庭最中央,方才停下。
他身形雄壮如山,往那一站,自有一股洪荒凶兽般的压迫感瀰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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