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深仁厚泽,不共戴天(2/2)
彼时,镇守青龙七宿阵门的,乃是东阳子二徒、也即如今承阳宫掌门明耀庭。
雍和自负六千载道行,天妖之躯强横无匹,全然未將这刚晋上境的小辈放在眼中。
结果托大轻敌,竟被明耀庭那柄淬炼至纯的少阳金剑,一剑贯喉!
以他天妖之血脉,肉身伤势瞬息痊癒,可那少阳金剑已臻化境,剑意精纯,直指神魂本真。
以他天妖之血脉,肉身伤势瞬息痊癒,可那少阳金剑已臻化境,剑意精纯,直指神魂本真。
剑意盘踞喉间要害千年不散,令他有口难言,自此惜字如金,性情也越发阴沉暴戾。
今日朝会,暗流汹涌,诸王心思活络,或將演乾坤之变。
雍和心知,无论为雪当年之耻,还是为部族权位谋算,皆必当有所作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刺痛,语速极慢,仿佛每个字都需费力碾磨:“前面诸王所奏,皆是陈情诉苦,想来已让殿下烦忧。本王却要向殿下,报喜。”
说罢,他缄口止声,猩红双眸定定望著玉石台基,似乎在等孔烟岫主动垂询。
孔烟岫微垂眼眸,长睫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阴影,如玉縴手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暖炉上鏤刻的龙凤祥纹,心思仿佛已飘向別处。
一旁的伏屠见状,胖脸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暗嗤笑。
雍和这莽夫,平日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今日倒学起文縐縐的做派,跟孔烟岫玩起心眼来了。
他暗自摇头,此刻诸王正该一鼓作气,將难题尽数拋给孔烟岫,或许能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稍后逼宫也能占得几分先机。
瞧孔烟岫方才慷慨施恩之举,分明已察觉诸王今日有意发难,故先行笼络分化。
伏屠私以为,无论谋朝篡位,还是革故鼎新,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所谓礼製法统、君臣大义,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上,皆是虚妄。
与其维持御极皇庭这副早已朽烂的空壳,不如直取三代龙君遗蜕,凭自家本事分食其龙元与气运,就此另起炉灶,那方是真正的应天受命!
奈何皇庭余威犹在,诸王心怀鬼胎,谁也不敢率先扯旗造反。
他孤掌难鸣,只得暂且隨波逐流,附和都罗王先礼后兵之策。
这般也好,由得都罗、雍和在前头顶著,若有不测之事,他大可审时度势,或进或退,左右逢源,总不至於吃了亏去。
雍和在御座下静候片刻,见孔烟岫眸光低垂,並无追问之意,那张獠牙青面抽动了一下,猩红眼眸中闪过一丝慍怒。
他喉头滚动,强咽下那股不適,只得继续嘶声陈奏,声音比先前更沉哑了几分。
“这一甲子以来,诸王轮番率部,猛攻四象大阵,战果......斐然!”
“诛杀承阳宫低辈修士,数以万计!其元婴修士,亦折损过百!更屡屡挫败鸿烈、泰若诸辈进袭,使承阳宫再不敢北犯,大涨皇庭声威!”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仿佛调动了气血,粗哑的声调似也顺畅些许。
孔烟岫眸光平静,轻点螓首:“將士用命,诸王辛苦,皇庭自会论功行赏,不使忠勇寒心。”
这般轻描淡写的回应,让雍和心头本就压抑的燥火猛地一窜!
喉间剑伤也被引动,又是一阵刺痛,直衝颅顶,令他眼前微微一黑。
雍和横眉瞪目,脖颈上青筋凸起,再开口时,声调陡然拔高:“还有!我雍和部与伏屠部麾下儿郎,深入山南人道腹地,攻破其大小城池无算,屠灭人种亿万!”
他向前踏出半步,猩红双目如两盏血灯,死死盯住御座:“其沃野尽化焦土,其血肉尽入我儿郎腹中!此当真壮我族威!”
孔烟岫黛眉微蹙,五色彩眸倏尔流转。
她抬起眼眸,看向御座下气势汹汹的雍和,语气虽柔,却带上了一丝寒意:“雍王,上天有好生之德,皇庭与人修之爭,乃是大道气运之爭,天地正统之爭。屠戮无辜生灵,灭绝亿万凡俗,非但不能彰显武功,反而有损皇庭圣德。”
“道爭?圣德?”雍和赤睛忿张,獠牙外露,怒声咆哮,“殿下安居金庭玉宇,受万妖朝拜供奉,可知我妖族儿郎,十数万年来,在人修的飞剑法宝、雷火大阵之下,是如何尸骨成山、魂飞魄散?是如何被抽筋扒皮、取內丹精血,用以炼药制器?”
他声音激昂,积怨如山洪暴发:“亡其种!绝其根!杀得他们血脉断绝,杀得他们闻风丧胆!那些自命正统的人道修士,自然便成了无根之萍,无源之水!此乃斩草除根、釜底抽薪之策!何错之有?”
他猛地抬手,指向殿外:“修士屠我妖族诸部时,又何曾讲过仁道?殿下久居深庭,不识边塞疾苦,不闻儿郎濒死悲號,空谈仁德慈悲,岂能服眾?”
最后几句,声震殿宇,近乎质问。
金庭之內,一片死寂。
御座之前,人影纤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