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星流霆击,素雪映月(2/2)
“稟公子,已至亥时末。”静室外传来柔婉应答。
这称呼是顾惟清特意让她们改的,既是聂师叔所託,他也未將四女视作奴婢,而且他也不喜主人之称。
方才那声响动分明是门口金铃所发,显然有外客摇响。
他在玄府相识不多,深夜里会是何人造访?
若是齐万年,大可用啸金令箭传讯,白日里他便是以此告知聂芳靄归来。
这时,照雪掀帘而入,將一盏香茗轻轻放在案几上,娇娇怯怯道:“门外有客摇动金铃,姐姐已前去相迎。”
顾惟清轻轻頷首,拿起茶盏,轻啜一口。
茶香清雅,甘润宜人,正是杨莹特製的“素雪含烟”。
他抬眸看向侍立一旁的照雪,少女初时还端庄持礼,可在他的注视下,双颊渐渐泛起緋红,在这珠玉生辉的静室中格外明显。
照雪偷偷垂眸端量自己,见衣衫裙带皆无不妥,朱唇囁嚅几下,也不敢向公子发问,欲言又止间,连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顾惟清瞧著有趣。
照雪原为鹤身时,常用尖喙白翅与他作亲昵举动,化作人身不过半日,怎就羞赧至此?
看来即便是妖灵精怪,女儿家的心思也这般微妙难测。
“若无事便去歇息吧,我在静室修行,你们无需守夜。”
照雪道了声“诺”,屈膝福了一福,匆匆退至帘外。
甫一转身便以手掩住通红脸颊,又轻抚急跳心口,长舒两口气,这才定下神来。
她纤眉微蹙,不解自己缘何如此慌张。
除聂真人外,她此生只见过公子一人,相处几日,已极为亲密。
前日公子在中庭静坐赏景,她探首依偎在公子怀中安眠,那时只觉坦然自在,方才不过被公子多瞧了几眼,自己怎就脸红心跳?
照雪展开双臂,仿如往日展翅,將这副新得的人身仔细打量了一番。
无非多了层薄薄衣衫,为何心境就大不相同?
正自困惑,见姐姐扶风自前院归来,手中拿著一封拜帖。
照雪记得姐姐在公子面前,总是一副恬然自安的模样。
她本欲请教心中疑惑,见姐姐有正事在身,便將公子嘱咐告知,自己迴转厢房歇息。
往昔身为白鹤时,她总是无忧无虑,慵懒贪眠。
今夜初化人身,却满腹心事,在锦衾间辗转反侧,直至月落星沉,仍然难以成眠。
静室中,顾惟清展开那封拜帖,目光迅速瀏览一遍,便就轻轻合上。
“送信之人仍在院外等候?”
扶风垂首应道:“是。那位上修自称在明德斋清修,婢子曾邀他入院暂歇。但他回言深夜叨扰已属失礼,坚辞不入,只道人命关天,恳请公子解囊相助,此番恩德,来日必当厚报。”
顾惟清心念电转,已將此事来龙去脉理清。
明德斋坐落於郁秀峰山腰,来人必是斋中修士,方能寻至金华台。
想必是近日见他这庭院遁光往来,知主人归家,恰逢急难,这才上门相求。
此人也並非己身遇难,而是为友人求助,倒是位乐善好义之人。
此事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成全一番义举也是应当。
他衣袖轻拂,移开玉鼎鼎盖,顿时满室清辉流转,对扶风言道:“你自里取一百枚凝秀珠,赠与门外那位道友。”
扶风领命,取过案上玉匣,行至鼎前。
这玉鼎比她高出一头,但她也有些道行,樱唇微启,吐出一团素白轻烟。
烟云裊裊,飘向鼎中,不过数息,便裹著莹莹宝珠飞回匣內。
扶风秀目一扫,恰好百枚之数,合上玉匣,再朝顾惟清屈膝一礼,翩然退出静室。
处置完这桩意外之事,顾惟清仰首望去,只见一弯淡月斜掛天边,湛湛清辉透过虚窗,洒落座前。
轻听风过竹梢簌簌,静闻阶下流水潺潺,他心绪渐归寧静,浑然忘却尘外纷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