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烟尘斗乱,悬首开阳(2/2)
顾惟清坦然自若,摇了摇头。
閔道人见他神情不似作偽,又缓缓落回案上。
此刻他虽只剩头颅,神通大减,但在这殿堂之內,区区一筑基修士的心思,观其眉宇神气,便能洞察个七八分。
可他仍不放心,目中浑光一闪,突然问道:“这般说来,那物当不在你手中嘍?”
顾惟清当即反问道:“何物?”
閔道人一怔,继而惊笑:“好小子!凭你也敢来套老夫的话?”
他目光一一掠过殿中五人,赞道:“个个皆是良材美质,承阳宫后继有人吶。”
隨即面露失落,长嘆一声:“哎!天机未至,我派本该蛰伏蓄势,几个老不死非要跳出来搅风搅雨,敢情死的不是自家子弟!”
“说来道去,皆是老夫措置失宜,累得儿郎们白白送了性命。”
“也罢,成王败寇,多说无益,”閔道人面朝席彦威,肃声道,“席道友先前所问,请恕老夫不能尽数答覆。”
席彦威冷眼相视。
“我知西府任真人精擅搜魂秘法,”閔道人嘿然一笑,“可席道友当知,我家那几位老祖宗,別的本事没有,可在自家后辈神魂里下禁制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
“任真人若想试试上境修士的手段,老夫也不介意陪道友走一遭。”
席彦威冷声道:“此等小事,无须劳烦任师兄。今日閔道友若愿坦白,自是皆大欢喜;若不愿,席某虽不通搜魂秘法,但修有几门刑杀之术,足以让閔道友好生受用。”
閔道人连连摇头:“何至於此!何至於此!无论搜魂秘法,还是刑杀之术,与我乱离山禁制神魂之法,皆是有伤天和的恶法。如你我这般有德之人,正该应天顺人,仁民爱物才是!”
他神色一正,沉声道:“老夫能说的,自会和盘托出;不能说的,任席道友使尽手段也是无用,最终只会害人害己。”
“老夫只有一个请求。”
“讲。”
“老夫会儘量坦白,只盼席道友莫要追杀乱离山弟子,其等自会退回沧水之南,你我两家暂时各守疆域,互不相犯,如何?”
席彦威頷首:“可。”
閔道人当即神念传意,將所知尽数道出。
说罢,又嘆道:“言尽於此,席道友请便吧。”
隨即闭上双眼,一副任凭发落的模样。
“你走吧。”
閔道人倏地睁眼,满脸讶异:“席道友肯放我走?莫非说笑?”
席彦威沉声道:“回去告诉你家山主,承阳宫鸿烈真人,请他於负天山一会。”
閔道人神色一肃:“老夫必將此话带到。”
头颅缓缓飘起,向殿门而去。
见席彦威果真没有动手之意,閔道人不免生出劫后余生之感。
经过顾惟清身侧时,他嗅了嗅,並未察觉异样,这才说道:“小子!能杀我乱离山真传弟子,当真好本事!可惜北地大乱將起,昭明玄府已非善地,你且好自为之。”
言罢,他正欲离去,却听顾惟清笑道:“大乱方能大治,贵派自道统初立,便內乱不休,如今非但不见颓势,反而愈加兴盛,终躋身魔门大宗之列。只是眼下却火中取栗,徒为他人作嫁衣,依我看来,贵派更应好自为之。”
閔道人不想区区一小辈竟敢当面教训他。
若换做旁人,早已怒不可遏,斥其不知天高地厚,可这番话却恰恰说中他的心事。
可惜三位老祖不甘偏安一隅,非要与魔门诸派一同趟这浑水。
在这几位面前,他又何尝不是区区一小辈?
閔道人嘆笑一声,咬碎口中含著的凝秀珠,顷刻炼化为精纯法力。
只见一道苍白气光乍现,裹著那颗头颅飞出大殿,转眼便离了开阳法舟,朝著沧水方向疾闪而去。
席彦威凝望著那道远去的苍白气光,眉峰深锁,缓缓吐出三字:“妙化宗......”
妙化宗山门远在中州,自万年前灵劫终了,便隱隱执魔门牛耳,声势之隆,远非承阳宫所能企及。
此派修士最擅操弄神魂,蛊惑人心,其功法千幻万变,诡譎难防,对手往往在不知不觉间,便已落入彀中,任其摆布。
乱离山正是受此派指使,遣门人祸乱北地,以分承阳宫之势。
至於具体图谋,閔中行碍於心誓,无法言明,但据其所透露潜伏在各地及玄府中枢的魔门暗探,其数目之眾,著实令人心惊。
其中不乏身居玄府要职者,甚至正驻守於无终山大阵。
若时机一到,这些人齐齐发动,昭明玄府必將陷入空前混乱。
妖庭若趁机再大举南侵,承阳宫近千年来经营的局面,恐怕顷刻便要毁於一旦!
此事关係重大,须即刻回返玉皇顶,稟明掌门真人裁夺。
殿中四名承阳宫弟子见席彦威面色沉肃,心知必有惊天阴谋袭来。
联想到方才閔中行所言,眾人不禁神色凛然。
顾惟清虽早有预料,此刻也不免心绪翻涌。
能暗中解禁七绝赤阳剑这等凶器,魔门所图定然非小。
而他与七绝赤阳剑纠葛已深,断不容外人染指。
此事涉及广大,非他一人所能处置,须寻个可靠高人相助才是。
席彦威虽与周师相交莫逆,但性命攸关,情势扑朔迷离,他也不敢轻易交底。
待到昭明玄府,还是去寻周师那位至交,方能安心託付此事。
正思忖间,落日余暉悄然洒进殿堂。
顾惟清转身回望,只见一轮灿灿红日悬在天际,煌煌光芒刺人眼目。
他未抬手遮目,反而迎上前去,任那溶溶日辉照彻身躯。
这一刻,忽然想起周师常言之语:“乱云飞渡仍从容,真金何惧火来炼!”
任尔千难万险,我自持勇猛精进之心,坚忍不拔之志,於漫漫征途,砥礪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