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吹花嚼蕊,吐丝自缚(1/2)
三足神鸟振翼裂云,金焰流苏在长空中曳出百丈虹光。
车輦过处,云海翻腾如浪,瓔珞华盖迎风猎猎,盪开重重气障。
其势若流星经天,赫赫声威,震慑百里山川。
逐日飞车凌空掠过,转眼间天际只余一抹淡淡金痕。
下方一处隱秘山坳间,娄千川藏身乱石堆中,仰首望见这惊天威势,面上悚然变色。
待那金痕彻底消散於云端,他才敢悄然现身,行至一片空地上。
他立定身形,感应片刻,双手结出七宝騫林诀,足下顿时生出一道苍白气旋,呜咽作响。
娄千川並不急於入內,凝神蓄气良久,那气旋越转越急,直將他面色逼得酱紫。
但闻一声沉喝,气旋猛地张开,將他吞没,旋即消隱无形,只余飞沙走石簌簌落地。
地底六十丈深处,天然形成的洞穴中,一大股浑浊乱流滚盪翻涌。
一驾十丈飞舟静静悬停其间,双翼高扬,正肆意吞吸浊流,舟身幽光闪烁不定。
忽见苍白气旋再现,將娄千川踉蹌吐出,恰好落在飞舟中段甲板。
他单膝跪地,以手撑膝喘息许久,方才缓过气来。
运使“同空无常”之术,遁地如此之远,几乎將他一身法力耗去七成,所幸此次准头不差,未像上回那般误入岩层,险些被困死地底。
整顿衣袍后,他大步走向左侧舱室。
娄千川正要叩门,那舱门却自內开启,一粉裙丽人急步而出。
芮娇娇抬头见是娄千川,嚇了一跳,玉手抚著高耸的胸脯,强笑道:“原来是娄道兄,狄姐姐正在里面等著你呢。”
娄千川漠然頷首。
芮娇娇怯怯侧身让路,待娄千川入內后,轻轻合上舱门。
她转身凭栏,透过灵光护障,望著漫空浊流被飞舟双翼强行摄取,想到自己亦是身如飘萍,不禁幽幽一嘆。
摇了摇头,甩去杂念,她理了理云鬟,这才迈著碎步,穿过甲板,行至另一侧舱室门前,柔声道:“阎郎君,奴家来访。”
舱內寂然无声,良久未闻应答。
芮娇娇轻咬下唇,径直推门而入。
舱內並未点灯,漆黑一片,模糊可见一黑袍人影盘膝坐於案后,满头乱髮掩住面容,周身已无半分生气。
芮娇娇悄步趋前,柔声轻唤:“阎郎君?”
阎士元纹丝未动。
芮娇娇正自惶惑,忽闻乱发阴影间传来乾涩低哑之声:“飞舟为何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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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舟所蓄灵机耗竭,幽明丹远不足用,”芮娇娇连忙应道,“万幸娄道兄寻得一处浊阴灵脉,狄姐姐便驾舟潜入地底,正在汲取灵机。”
答毕,舱內復归死寂。
良久,那嘶哑声再起:“告知狄藜,速往渚扬城,不得延误。”
芮娇娇连声应诺,方要退去,却又闻得一声:“近前来。”
这三字如索魂魔音,令她娇躯剧颤,哀声道:“阎郎君不是方才饮过......”
“近前来。”
声音虽轻,却透著不容违逆的威厉。
芮娇娇张皇无措,也不敢违命,只得挪步上前,跪坐案旁。
还未及言语,一只枯瘦大手已死死扣住她的皓腕。
但闻一声痛呼,芮娇娇衣袖已被扯落,露出凝霜般的手腕。
阎士元俯首张嘴,狠狠咬了上去,贪婪地吸吮著殷红鲜血。
芮娇娇本就元气未復,连番遭此摧残,玉容惨白如纸,娇躯软软倾倒一旁,眼见命机將绝。
阎士元却浑然不顾,只一味痛饮甘美精血。
“砰”的一声巨响,舱门轰然洞开。
娄千川当先闯入,狄藜款步相隨,另有两位同门紧跟其后。
阎士元这才鬆口,隨意抹去唇边血渍,慵懒后仰,冷眼睨视眾人。
娄千川见他这般模样,不禁眉头大皱。
夜间阎士元追及飞舟时,除却眉间略显疲態,气机尚属平稳。
他甚为诧异,体內十方幡灵俱损,换做旁人早已魂飞魄散,而阎士元几无大碍,倒是一桩奇事。
彼时眾人也未多想,只当是阎氏老祖所赐护命法宝奏显奇效。
阎士元则未与同门多言,径直返回舱室闭关。
娄千川对其孤注一掷,却仍然落败,本就极为不满,故也不屑理会。
岂料短短半日,阎士元竟形销骨立,面容枯槁如鬼,双眸浑浊无光。
周身法力虽盛,却杂乱无章,分明是过度摄取外界精元,却无力炼为自用。
若他未曾看错,阎士元道基已彻底崩坏,如今全靠嗜血延命,勉强维繫生机。
狄藜抬手一招,將昏倒在地的芮娇娇揽入怀中,取出一枚赤丸餵她服下,掌心按住其丹田处,徐徐渡入真元,助她化开药力。
阎士元冷眼旁观,心下诧异。
这狄藜素来不喜芮娇娇,此刻却出手相救,倒教人意外。
但他心烦意乱,也懒得在此等小事上费神。
“谁准你们擅闯的?”阎士元眉宇间戾气横生。
“阎师兄,”娄千川拱手一礼,面上礼数周全,语中却暗藏锋芒,“此番失利,非但折损了四名下宗弟子,更暴露了我等行踪。却不知师兄要如何向閔师叔交代?”
“我既为此间主事,尔等听命便是,”阎士元不耐烦地摆摆手,“速速启程,前往渚扬城,閔师叔面前,我自会分说。”
娄千川看他一眼,冷冷道:“师兄道基已毁,閔师叔虽有起死回生之能,又岂会施救於戴罪之身?”
阎士元闻言,面上戾气更盛,正想发作,却觉丹府剧痛难当,只得强压怒火,沉声道:“娄师弟,为兄此战虽未能诛杀敌手,却探得一桩天大机密。届时稟明閔师叔,非但无过,反而有功。”
“是何机密?”娄千川漠然问道。
阎士元目光自在场四人面上逐一扫过,冷笑道:“凭尔等身份,尚不足以与闻。”
娄千川气势汹汹,不依不饶道:“阎师兄若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我等便在此静候。这地底六十丈处,有浊阴灵脉遮蔽,纵使元婴真人一时也未必能够察觉,只不知师兄这般状况,还能耗得几时?”
阎士元霍然起身,脸红筋暴,形如厉鬼。
他道基尽毁,又用烈药禁法压制伤势,本该凝神静养,此刻怒意上涌,心魔骤起,杀心大炽。
“看来尔等早有预谋,趁我抱恙在身,前来兴师问罪,”他冷冷瞥了一眼正悠閒为芮娇娇梳理鬢髮的狄藜,“只是莫要忘了,即便此刻,我取尔等性命也不过举手之劳。只是不忍同门相残,故一再忍让,尔等莫要自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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