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千山一念,旧雨新知(2/2)
烈阳矛被那两道浑光打得偏向一侧,金光一阵乱颤。
娄千川趁此机会,用尽平生力气,一个踉蹌,险之又险地扑入灵光护障之內。
齐万年抬手一招,那被击飞的烈阳矛化作一道金虹,倒飞而回,重新落入掌间。
他目光锐利,周身金焰升腾,双手紧握矛杆,便欲凝聚全身法力,给予那飞舟倾力一击!
这时,身后传来了秀美少女清冷声音:“师弟,穷寇勿追。”
齐万年闻言,望著已被灵光笼罩的飞舟,周身金焰微微一滯,缓缓散去了法力。
那驾飞舟双翼完全展开,猛地一震,化作一道灰白光流,撕裂茫茫天幕,不过眨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齐万年收起烈阳矛,转身飞回节堂大殿。
却见师姐正静静立於半空之中。
她双手交叠於腹前,腰间裙带飘扬,仪態嫻雅,抬起螓首,仰望天际。
齐万年知晓师姐是在迎候那位驰援的同道,便也纵起身形,落在师姐侧后方,收敛起跳脱之態,肃然等候。
未过多久,只见一道湛湛清光,自遥远高天云月之间悠悠亮起。
前一瞬,那清光尚在天边,仿佛流星闪烁。
下一刻,竟如同瞬移般,落至至二人身前不远处,光华一散,现出其中身影。
齐万年瞧得真切,来人並非驾驭寻常遁光,而是身与剑合,分明是极高明的剑遁神通!
这绝非清虚派的路数,自己与师姐先前的猜测竟是错了。
不过来人剑光清正,不含丝毫邪晦,周身气机温润中透著凛然,乃玄门正宗无疑。
他好奇心大起。
剑修他见过不少,然而能將剑光炼得如此纯净无瑕、不染纤尘的,唯有重华宗弟子。
可此派门人稀少,於北地行走者,他大多相识,眼前这位气机陌生,全然没有印象,不知是哪家高门俊杰?
他心中存疑,不由得多打量了来人几眼。
只见这位同道身形挺拔,风神秀彻,眉宇间自带一股清气,仿佛皎皎明月,朗朗清风。
尤其那一双眼眸,澄澈深邃,灿若晨星,顾盼之间自有光华。
他身著一袭素雅的银白长衫,手提一柄华丽的连鞘长剑,仪容瀟洒,踏月而至,宛如画中仙人。
齐万年看得心折,他性子直爽,向来快人快语,觉得好便脱口赞道:“妙哉!真神仙人物也!”
此时,那秀美少女莲步轻移,款款前行,盈盈一礼,轻声道:“承阳宫门下辛梦窈,多谢道兄仗义出手。此恩此情,梦窈与师弟没齿难忘。”
言罢,她抬起一双清澈秀目,凝视来人。
顾惟清拱手还有一礼,温声道:“辛道友言重了,同道有难,岂有不援之理?灵夏城顾惟清,在此有礼了。”
辛梦窈方才得见那神乎其技的剑遁之术,便知自己先前猜测有误。
此刻一听顾惟清自报家门,她心思玲瓏剔透,当即对顾惟清的出身来歷大致瞭然。
她秀美的脸上绽出一抹浅浅笑意,如雪后初霽,柔声问道:“顾道兄可曾见过甫怀道长?”
甫怀道长与她同乘开阳法舟抵达渚扬城后,便先行一步,前往西极天关巡视。
顾惟清既然自西极四城而来,想必与甫怀道长有所交集,如此方能得授“九天应元,五雷正法”。
顾惟清闻言,容色一正,道:“正是。月余前曾得遇甫怀道长,蒙受指点,获益良多。莫非辛道友也与甫怀道长相识?”
辛梦窈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微笑著伸出右手纤长食指,指尖之上,一点细微明光闪现,旋即瞬间隱没。
也就顾惟清感应敏锐至极,方能清晰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气机波动。
换做旁人,譬如一旁瞪大了眼睛的齐万年,便对师姐这无端伸出一指的举动,全然摸不著头脑。
顾惟清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笑道:“原来辛道友也是『九天应元,五雷正法』的传人。”
辛梦窈却轻轻摇头,言道:“梦窈並无道兄那般深厚福缘,因体质所限,故甫怀道长只传授梦窈一门『元照归流法』。”
顾惟清正是看出辛梦窈在指尖凝光时,运转了『元照归流法』,加快气机流转,方能使那点明光瞬息闪灭。
此刻听她解释,才想起五雷正法確有传男不传女之限,自己乍见同门功法,一时激动,竟忘了此节。
他当即笑道:“既然同受甫怀道长教诲,你我也不必这般客套,以师兄妹相称即可。”
辛梦窈从善如流,盈盈一福,笑容温婉:“顾师兄万福,梦窈这厢有礼了。”
顾惟清含笑还礼:“辛师妹安好。”
见二人敘过同门之谊,一旁的齐万年早已按捺不住。
他大步上前,先朝顾惟清拱手一拜,声音洪亮:“小弟齐万年,拜见顾师兄!”
隨即,急哄哄地向辛梦窈问道:“师姐!甫怀道长何时传你的『元照归流法』?我怎地半点不知?”
说罢,也不等辛梦窈回答,便捶胸顿足,抱怨起来:“我早就眼馋那『九天应元,五雷正法』了!一路上陪著甫怀道长谈天说地,极是投缘!道长不传我雷法正术也就罢了,为何连这『元照归流法』也藏著掖著?莫非嫌我资质愚钝,不堪造就?”
辛梦窈静静地等他发泄完,才娓娓解释:“『元照归流法』重在精细入微,掌控入化,於纤毫处见功夫。而你行功运法,讲究的是勇猛精进,气势磅礴,二者路数迥异,你习之非但无用,反而可能扰乱自身功法。”
“至於雷法,也是相类之理。你所炼烈阳矛本就霸烈无儔,若再修习至刚至阳的雷法,运功之时稍有不慎,便会相互衝撞,损伤道基。甫怀道长正是看出此节,才未传你真法。”
齐万年扼腕嘆息,满脸不甘:“唉!技多不压身嘛!若我身怀『元照归流法』,定能运法如神,方才与那娄千川缠斗,说不定一矛就能戳死他,何至於让此人跑了去!”
他忽然转身,满眼希冀地看向顾惟清,笑道:“顾师兄!您得閒的时候,可否將那『元照归流法』传小弟只语片言?也好让小弟开开眼界?”
顾惟清道:“此法乃甫怀道长所授,我不敢私传,不过只要辛师妹同意,我也愿倾囊相授。”
辛梦窈轻声道:“齐万年,你若再胡搅蛮缠,回府之后,便卸去四方行走之责,回明秀峰闭关潜修,十年之內,不许踏出洞府半步。”
齐万年立时噤声,乖乖转回辛梦窈身后,垂手而立,再不敢放肆。
辛梦窈又对顾惟清柔声道:“顾师兄,此番前来,可是与甫怀道长同行而至?”
顾惟清摇了摇头,道:“此事说来话长。”
辛梦窈瞧出他似有隱衷,便未再深问,转而说道:“顾师兄,此地荒僻,不宜久留。魔修虽退,难保没有后手,不如启程返回烁光城,再作详谈?”
她心思縝密,也不知魔修是否还有援手在侧,滯留於此,终究不妥。
而烁光城有三空定光阵守护,等閒魔修不敢造次。
顾惟清与那黑袍修士一战,看似从容,实则精气损耗甚巨,若此刻再来一个同等对手,也唯有暂避锋芒一途。
当下点头赞同:“辛师妹所虑甚是,便依师妹之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