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梦断魂劳,棠棣之殤(1/2)
无论“同空无常,纵合无方”之遁术,还是“反经归难,乱晦行权”的杀招,皆需金丹境界方能尽展威势。
尤千山为炼成这两门神通,不惜捨弃灵器法宝,数十年如一日潜心苦修。
虽只得其五六分神韵,但相互配合之下,与同辈修士相斗,向来无往而不胜。
但此二法短板亦是明显。
遁法仅能在数十丈內挪移,难以及远;杀招更须欺近十丈之內,方能使精气神三者凝聚不散,发挥最大威能,否则途中便要大打折扣。
此刻他冒险欺近顾惟清,可谓兵行险著。
若对方仗剑疾斩,以那惊世骇俗的奇速,自己纵然遁法高超,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但他心中篤信,只要这道杀伐神通能够落中,任顾惟清有通天之能,也必死无疑!
此险,值得一冒!
眼见那浑沉精芒已迫在眉睫,顾惟清仍自闭目凝神,仿佛全然未觉。
就在这瞬息之间,他垂在身侧的左手二指微微一动。
“砰!”
一面古朴厚重的乌青大盾毫无徵兆地横空出现,悬浮於他身前。
盾面上符籙流转,隱有幽煞之气翻涌,恰似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铜墙。
“轰!”
浑沉精芒狠狠衝撞在乌青大盾之上,发出呜呜呼啸,如鬼哭狼嚎。
盾身剧烈震颤,表面符籙明灭不定,却终究將这道歹毒杀招稳稳接下。
尤千山见状,冷然一笑。
此也在他意料之中。
若顾惟清这般人物,仅数次交锋便束手无策,那才真教他大失所望。
他之所以敢行此险招,自是胸有成竹。
“反经归难,乱晦行权”之术,正是炼製丧魂钉的本源功法。
若对方以剑器硬撼,或以守御神通抵挡,必会与此术气机牵连更深,届时纵能护住肉身不损,神魂也难逃污损,终將沦为一具行尸走肉。
此刻,乌青大盾在浑沉精芒持续冲盪下,符籙暴闪,幽煞翻涌,却始终屹立不倒。
尤千山沉心定气,並未慌乱。
气机交融感应之下,他已察觉此盾虽有些门道,却似无主之物,並未经修士心血祭炼,如同无根之木,空有其形。
“破!”
他低喝一声,鼓起体內法力,目中浑芒更盛。
只见乌青大盾表面的符籙开始片片飘飞、化光消融,盾体本身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崩解。
尤千山却仍嫌太慢。
若让顾惟清缓过神来,此前种种算计皆要付诸东流。
可惜丧魂钉已尽数用罄,否则以此钉之锐,定能轻易洞穿此等金石之盾。
这顾惟清心思縝密,显然早有防备,方才寧可用剑器硬撼丧魂钉,也要將此盾留到关键时刻抵御神通。
不能再拖!
尤千山目光森厉,不惜代价地自胞弟处借调来更多精纯法力。
那浑沉精芒受此强援,凝练如实,威势倍增,如同决堤洪流般喷薄而出,狠狠衝击在已显残破的乌青大盾之上。
飞梭上,尤四海在睡梦中不安地皱了皱眉,含糊地嘟囔了几句梦囈。
“咔嚓!”
乌青大盾再难支撑,嗡鸣一声,隨即寸寸碎裂,化作漫天乌光碎芒迸散!
破去敌手倚仗的尤千山,非但没有喜色,反而眉头紧皱,无奈嘆息一声。
浑芒破开大盾的一瞬,只见一道湛若秋水的剑光,已如潜龙出渊,冲天而起!
眼见功败垂成,尤千山心头虽沉,却未懈了那股狠厉之气。
他眼中浑芒稍稍收敛,目如鹰隼般,盯著那道游走不定的剑光,不敢稍有鬆懈。
他这“反经归难,乱晦行权”之术虽火候未足,难以及远,却有一桩厉害之处,凡目之所及,神通便如影隨形。
倘若顾惟清此刻御剑来斩,他打定主意绝不闪避,便要针锋相对,赌上一赌,却要看那剑锋先削去自己的项上人头,还是自己眼中浑芒先一步將顾惟清摧杀得粉身碎骨!
可那顾惟清果真谨慎,似已察觉他神通未曾彻底敛尽,竟不急於强攻,而是御剑游走四方,轨跡飘忽,分明是效仿他先前施展“同空无常”的故智。
这道杀伐神通对精气神的负担极大,不多时,尤千山脸色泛白,额角冒汗。
更麻烦的是,自飞梭上传来胞弟愈发沉重紊乱的鼾声,显然强行借调法力已让其梦断魂劳,气机萎靡。
若再持续下去,恐伤及胞弟根本。
“罢了!”
尤千山心中暗嘆,知道事不可为。
面对一位剑修,一旦失去先机,再想爭回上风,实是难上加难。
他自忖仍有一战之力,可也只能维持个不败不胜之局。
但剑修攻势最是凌厉,稍有不慎,便是败亡身死的下场。
与其在此坐困愁城,不如及早抽身远遁。
“此番不能胜,非是神通不利,实是太过大意,准备不足。”
他心中懊恼。
若非日前对付那玄府女修时,耗去了大半丧魂钉,此刻只需多几枚锐钉,定能瞬间洞穿那面乌青大盾,一鼓作气取敌性命,局势何至於如此被动?
真是时也,命也。
一念及此,他忽地想起胞弟那语焉不详的噩梦预兆,心头莫名一凛:“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此中因果,莫非早定?”
但他旋即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桀驁之色:“人定胜天!休想教我尤千山畏天知命!”
按捺住心中动盪的思绪,他立刻冷静下来,深知绝不可让顾惟清察觉自己已萌生退意,否则被一位剑修纠缠,想要脱身便是千难万难。
如今之计,唯有以言语拖延,待胞弟法力稍有恢復,他便能全力驾驭飞梭遁走。
这顾惟清主要目的乃是为玄府修士解围,必不会对他们穷追不捨。
电光火石间,他已然定计。
尤千山自脸上挤出一丝从容笑意,朝著那仍在游走的清冽剑光团团一拱手,高声道:“顾道友!尤某已倾力演示我乱离山两门绝技,却皆被道友一一破解,道友修为,果然了得!尤某佩服!”
“想来道友除却这齣神入化的剑、雷二法之外,定当另有高明神通未曾施展,不知可否让尤某一饱眼福?”
只要对方顾及顏面,稍有好胜之心,便不会再仗著剑遁之利袭杀。
而他身怀“同空无常”之术,除去剑遁让他忌惮三分外,其余法门神通,自信皆可从容应对。
不过,世间偽君子甚多,也不得不防。
说话间,他双手负於身后,暗掐印诀,脚下悄然撑开一团苍白气旋,缓缓轮转,蓄势待发。
可让他心中暗喜的是,那道清冽流光竟真的戛然顿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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