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幽兰逢春,瑾瑜生辉(2/2)
褚焕彰与顾惟清相谈不过片刻,但她已极为不耐。
尤其褚秀懿下船之后,竟只默默跟隨在那顾惟清身后,未第一时间上前拜见,心中更是不悦。
褚焕彰最善察言观色,还未行至於仙姑近前,便见她眼神中透出森森冷意,心下不由暗暗叫苦。
这姑奶奶当真毫不讲情理,难不成天上星斗、人间万象,都须绕著你转不成?
可昨日在那两位玄府贵人面前,你不也照样懂得討喜赔笑?
看来也只会在我等凡夫俗子面前耍弄威风。
然而腹誹归腹誹,於仙姑除却玄府修士这重身份,还是小妹的授业老师。
纵使五年后这位离开烁光城,师徒名分也断不得,小妹今后修行还需仰仗於她,眼下实在开罪不起。
褚焕彰急趋数步,躬身一礼,赔著笑脸,道:“劳烦仙姑久候,在下之过。仙姑容稟,这位顾世兄,便是在下先前向您提起的那位......”
於锦楠却重重一哼,大袖一拂,冷冷看著褚秀懿,喝道:“秀懿!你离家十余日,音信全无,如今归来,不先拜见师长,反倒藏於人后,成何体统?”
这一声斥责蕴含法力,直震心魄。
褚秀懿性子恬淡,加之於锦楠积威日久,闻言心中惶恐,双膝一软,便要跪地叩拜。
就在此时,一股温润清气自她脚底涌起,瞬间蔓延周身,稳稳將她托住。
她立刻明白是顾世兄出手相助,定了定神,莲步轻移,行至於锦楠身前,屈膝万福,从容言道:“弟子褚秀懿,拜见老师。愿老师福寿安康,芳华永驻。”
於锦楠见褚秀懿竟未立即跪地请罪,反而步履款款,言语间毫无敬畏之意,心中怒意更炽。
平日这弟子在她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今日却一反常態,背后必有人教唆。
她目光冷冷扫向罪魁祸首,一双精心描画的凤眸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与威压。
顾惟清自是岿然不动,他有心给这为师不尊的妇人一个教训,只淡然一笑,举目对视。
於锦楠修为距三重境也仅一步之遥,自觉只凭磅礴气机便能令对方出丑,故而未用任何神通术法,直接以如山似岳的霸道法力,毫无花巧地向顾惟清当头盖压过去!
然而,她意料中对方心摇神颤、面色苍白的景象並未出现。
那顾惟清温润平和的眼眸,忽地泛起绚烂异彩,似有星河流转,又似虹霞氤氳。
於锦楠心知不妥,立时便要侧首避开,但那瑰丽绚彩却引得她心旌摇盪,竟控制不住地想要看清光彩如何变幻。
正当她心神迷离之际,对方眼中万千绚彩倏地融合为一,化作一道炽白惊雷,直刺她神魂深处!
“啊!”
於锦楠只觉双目刺痛如灼,惊叫一声,连忙用手捂住眼目,泪水涟涟而下,眼前一片模糊,已然不能视物。
侍立她身后一对少年少女,何曾见过老师这般模样,慌忙抢上前来,一左一右搀住她的手臂。
褚秀懿心善性软,虽对於师多有不满,但见其受创,亦是心生不忍,连忙也上前一步,扶住老师臂腕。
顾惟清只是略施薄惩,並未真正动用杀招。
於锦楠稍作调息,双目刺痛之感便逐渐消退,视野也恢復了清明。
可回想起方才一幕,她仍是心有余悸,未再轻举妄动,双臂一甩,將搀扶她的一眾弟子俱都震开。
她盯著褚秀懿,只觉此番当眾失態,皆因这不肖弟子而起,心中怒火翻腾,睁著通红眼目,正欲厉声呵斥,却忽觉褚秀懿身上气息有异。
於锦楠猛地伸手,一把攥住褚秀懿的手腕,掌间透出一股法力,探入其经脉之中细细察探。
一探之下,她面色大变!
褚秀懿手腕被攥得生疼,似要断折,忍不住哀声呼道:“老师,您......”
於锦楠尖厉喝问:“是谁?是哪个狂徒,竟破了你的玄阴之体?”
此言一出,褚秀懿面色陡然变得惨白如纸。
她泪水瞬间盈满眼眶,一半是因手腕剧痛,另一半却是来自於师的无端斥责。
大庭广眾之下,於师竟道出这等极易引人歧义的话语,一旦传扬出去,褚氏门楣定会受辱。
她心中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然而,在於锦楠喝问出声的剎那,顾惟清目中灿光一闪,一道无形气禁已然落下。
眾人只见她面容扭曲,张口厉喝,却无半点声息传出,不禁皆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於锦楠惊怒交加,鬆开褚秀懿的手腕,仿佛沾上了什么污秽之物,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眼神中满是厌弃。
褚秀懿猝不及防,被她一甩之下,踉蹌几步,摔倒在地。
於锦楠面向顾惟清,冷声道:“你好大胆子!竟敢用左道邪术蛊惑本宫弟子,只凭此事,本宫便可召集玄府同道,打杀了你!”
她见顾惟清眸光似乎又有流转之意,心头一慌,连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之对视。
只是这避让之举,让她倍感屈辱,为了维护顏面,便高高扬起头颅,满头珠翠隨之乱颤,睁大尚觉不適的眼眸,斜睨著顾惟清,姿態倨傲。
顾惟清並未理会此女的聒噪叫囂,一挥袖袍,一阵柔和清风拂过,將褚秀懿托起,卷至自己身侧。
他並指如笔,虚虚抹过褚秀懿皓腕上那道刺目红痕,一缕柔和气息渡入,红痕立消,疼痛顿止。
褚秀懿惊魂稍定,低声抽噎道:“小妹......谢过世兄。”
顾惟清温言宽慰道:“世妹放心,方才为兄略施小术,那於锦楠的狂悖之言,並未传出身外三尺之地。”
褚秀懿闻言,心下稍安,屈膝向顾惟清一福,快步走回姐姐身边,再未看於锦楠一眼。
於锦楠见状,直气得浑身发抖。
顾惟清漠然言道:“果如铁道友所言,闻名不如见面。”
於锦楠先是一怔,隨即想起顾惟清的出身来歷,冷哼一声:“本宫当是谁,原来你是铁正扬那浪荡子的狐群狗党!”
闻听此言,顾惟清眉峰微微一挑。
原来这妇人与铁正扬怀有旧怨。
难怪铁正扬得知他要拜访陵阳六城,旁人皆未多言,唯独提及於锦楠,滔滔不绝地细数此女诸多不堪。
不过,即便没有铁正扬之言,单看於锦楠的所作所为,也知此女品性不佳。
他负袖而立,不疾不徐道:“长泽郡于氏也算名门望族,怎会教出你这等不明事理的无知之辈?”
於锦楠闻言,勃然大怒,正要反唇相讥,却听顾惟清悠悠言道:“你方才將『御阳种火莲』斥为左道邪术,我若上稟玄府,只凭此事,律正堂便可治你一个大不敬之罪!”
“御阳种火莲”五字入耳,於锦楠面色陡然煞白,嘴唇哆嗦著,竟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