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祸生肘腋,平地惊雷(1/2)
墨玉碎片七零八落,划破流云,自高空簌簌坠下,碎玉间隱有雷光激绽,映照长空。
顾惟清足踏清灿云光,衣袂飘举,遥望那道仓皇向东北遁去的乌光,神色平静,眸中却掠过一丝思量。
蒋玉良竟能將致命伤势转嫁於自身法器,藉此脱劫遁走,倒也不凡。
他起指捻住一枚飞掠而过的墨玉碎片,凝神感应,只觉其中隱隱透出一股生生不息之意。
此当是木灵玄功所遗痕跡。
顾惟清不由心生感概,世间神功妙法何其多也,若能修持一门木灵善法,无异於多出一条性命。
日后若得机缘,自己也当择选一门木灵玄功修习,关键时刻,或能延生保命。
玄始神洲之中,南国元景派最擅草木灵精之道,中州衡相派则以五行並举闻名,木法仅为其中之一,然万变不离其宗,多方借鑑,才能窥见真知。
此二派常有弟子在昭明玄府歷练修行,日后倘若有幸相遇,定要多多切磋请益。
转念间,顾惟清又思及自身功行。
下山游歷不过一旬有余,修为自褪凡入道一路突飞猛进,直至筑基之境。
而今以往积累已然用尽,修行进境难免要稍稍放缓。
何况筑基境乃大道根本,重中之重,每一步皆关涉未来道途宏阔,需久久为功、悉心打磨,再不可贪进躁求。
此一战中,为免剑意反噬,他捨弃七绝赤阳剑不用,失却以往大杀四方之能,全赖苦心筹谋方夺得胜机,足见自身斗战手段仍欠火候。
正当借沉淀修为之机,於神通术法上多下苦功。
心念既定,他將灵夏仪剑徐徐还鞘,再一挥袖,收起虚悬於身周、已黯淡无光的三合束影镜。
目光向下遥遥一扫,旋即身形连闪,如流风回雪,倏忽间已追及三具下坠尸身。
他袍袖轻拂,便有三只巴掌大小的灰布口袋飞起,落入掌中。
吴道人师兄弟的百宝袋,品相远逊贾榆师徒所用,其內丹药法器也难入他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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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储物收纳之宝实在难得,將来关內四城向明壁城输送军需,当能藉此省却许多周转。
何况每座凡城玄府皆配有一支啸金令箭,此物贵重,关乎求援示警之急用,万万不容有失。
诸事既毕,顾惟清屈指连弹,三道白雷应机而发,三具尸骸顿时化作齏粉,隨风散逝。
他自袖中取出两枚凝秀珠,盘膝坐於云头,一面调息回气,一面驾起云光,不疾不徐地往克武城方向追去。
......
克武城阴雨濛濛,连绵数日未歇,漫天愁云低垂。
镇守將军府內依旧灯火通明,琉璃灯盏焰苗灼灼,映得雕樑画栋流光溢彩,恍如星汉倾落。
而昨夜欢宴笙歌之地,此刻却再无一丝人声,唯有风声颯颯、雨声淅沥,更兼血腥之气四溢瀰漫,阴森刺鼻。
中央金殿前,遍地尸骸,玄甲护卫与锦衣僕婢横七竖八倒作一片,鲜血混著雨水蜿蜒成溪,於灯火闪烁下泛著猩红异彩。
金殿之內,景象更显悽惶。
数十名华服贵人倒毙於黄金御座前,死状惨烈,大多胸膛深陷,衣襟碎帛与血肉黏连一处,显然是被极阴狠的摧心手法一击夺命。
鎏金烛台翻落在地,火苗沿著绣毯窜上朱漆殿柱,一阵穿堂风忽地吹过,火舌倏地捲起丈许,將横樑上的锦幔燃作团团赤焰。
淒风寒雨破窗而入,激得樑上烈焰翻腾不休。
火星如雨纷落,溅至御座旁那件残破披风上,嗶剥燃烧声中,昔日华裳转眼化作了锦绣灰烬。
紧挨著镇守將军府东侧,是一片巍峨道宫。
亭台楼阁连绵起伏,占地颇广,却不似將军府邸那般金碧辉煌,反而如天上阴云般浑暗深沉,唯有正北大殿中寥寥数缕灯火,幽微摇曳,似有还无。
忽有一团乌光自高天破空而下,斜刺里穿过密密雨幕,接连撞毁数重飞檐楼阁,轰然坠入道宫深处。
蒋玉良捂著胸口,自乌光中踉蹌踏出。
只见他形貌狼狈、髮髻散乱,头顶逍遥巾早已不知去向,浑身衣衫尽湿,竟连护身宝光也无力维繫。
他气息奄奄,勉力抬首四顾,认出是落到了吴道人师兄弟驻蹕宫观。
若要返回自家丹房,尚需穿越数重殿宇。
蒋玉良轻咳一声,缓缓凝聚法力,欲要飘身而起,却猛觉丹田一阵剧痛,俯身哇地喷出一口精血,胸前伤口迸裂,鲜血顿时透出衣襟,漫成一片。
他缓过一口气,摇了摇头,硬撑著站直身子,跌跌撞撞沿著连廊向丹房行去。
沿途鲜血淌落,在身后拖出一道断断续续的血跡。
穿过数重拱门,终至三门殿前。
两侧檐廊空空荡荡,竟无一名丹童值守。
蒋玉良无力呼喊,只得手扶殿壁,一步一挨,蹣跚而行。
待走出门洞,越过影壁,丹房已然在望。
他顿时精神一振,只消开炉取出三宝丸,哪怕宝丹未成,服之亦可吊住性命,届时避往渚扬城,再请閔真人施救。
自己拼死力战,纵无功劳,也有苦劳。閔真人看在他蒋家老祖的情面上,当能法外开恩,予以庇护。
思及此处,蒋玉良强提一口气,便欲举步向前。
正当此时,一道惨白电光裂空而过,照得千门万户皆白!
蒋玉良心头一凉,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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