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雾散月明,生寄死归(1/2)
天宇苍苍,孤月荧荧。
灵夏城中,灯火渐黯,人声悄寂,万物俱寧。
夜寒露重,霜雾翻涌升腾,直欲蔽月遮星。
不过片刻,月华仅存一隙,天地昏朦,辉光將隱。
驀地里,素月清光大放,似天女拂纱,漫洒九霄,照透重雾!
朦朧雾露顿如游丝败絮,片片破碎,零落飘散。
转瞬间,云汉如洗,千里澄明,恍若琉璃琢就,不染尘埃。
月辉愈亮,寒雾愈淡,终至两相澈映,朗照人间山河。
顾惟清缓缓睁开双目,眸底已恢復平静澄明,却带著一丝深深疲惫。
他指腹摩挲著悬心玉佩上的云水纹络,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月华透过六合窗欞,斑驳光影洒落案几,映得他面色愈发皎白,宛若寒玉生辉。
窗外微风拂过庭树,枝叶窸窣作响,更衬得殿內寂然无声。
“道友可已无恙?”
陈修平双手按膝,身子略微前倾,关切问道。
他方才分明察觉到顾惟清气机剧烈震盪,如汹涌潮汐,来回奔腾,又似弓弦紧绷,將断未断,这可不是好兆头。
顾惟清拱手一礼,道:“劳烦道友护法,我已然无碍。”
陈修平回道:“道友身负眾望,当善自珍重,万勿忧劳过度。”
眼下战端已启,唯有顾惟清能匹敌贾榆,倘若顾惟清遭遇不测,灵夏不知要花费多少代价,才能平息贾榆怒火。
念及此处,他小心探问道:“道友身上微恙,可是那贾榆所致?”
顾惟清笑而未答,探手入袖,取出一枚暗红圆玉,轻轻摆在案几上。
那玉色如凝血,隱隱泛著幽光,將满殿月华也压得暗淡几分。
陈修平目注圆玉,起初並未认出此为何物,直至察见有一道虚而不实的人影,抖抖瑟瑟蜷缩在玉心深处。
他脱口惊呼:“寄魂之玉?”
顾惟清道:“道友好见识。”
他指尖轻点血玉,玉中幽光忽明忽暗,似有呜咽之声隱隱传出。
陈修平面色凝重。
寄魂之玉神妙无方,待修士身死道消后,可保神魂不散,只等天时一至,运转秘法,投胎托生,再得入道机缘,便可重活一世!
此等逆天之事,唯有身怀大机缘、大气运者,方可为之。
即便如此,其事难成,犹亿兆之中得一也。
可毕竟有著一丝念想,若能藉助寄魂之玉,保住前世一点灵识,托生后未必不能寻回真我。
实则,陈修平对这等自欺欺人的举动嗤之以鼻。
神魂之所以灵秀贵重,恰恰在於唯真唯一,经歷轮迴转生,前尘识忆尽皆烟消云散,纵侥倖寻回些许,可本真已不復当初。
他自以为,生的清清白白,死的乾乾净净,方不负来世间走上一遭。
眼前这枚寄魂之玉色泽浑红,品相极劣,莫说温养之能,只怕神魂一入其中,直如身处炼狱,还不如魂飞魄散,免得死后遭罪。
陈修平皱眉道:“这玉中是谁人的魂魄?”
话方出口,便觉不妥。
顾惟清淡淡道:“道友何必明知故问?”
陈修平闻言一惊,暗骂自己多嘴,自是那贾榆无疑!
他性情良善,见贾榆神魂蜷缩一团,瑟缩战慄,颇为於心不忍。纵是作恶多端之徒,一死百了,足以洗刷罪责,再如此折磨,未免有伤天和。
顾惟清似是看穿他的心思,缓缓言道:“此玉便是贾榆之物。”
陈修平登时恍然,嘆道:“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贾榆自食恶果,落得如此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他抬眼看向顾惟清,沉声道:“贾榆已死,却不知道友如何应付后续之事?”
顾惟清回道:“道友是担心克武玄府前来问罪吧?”
陈修平嘆道:“贾榆身为筑基修士,已在集贤堂登名造册,哪怕犯下死罪,也应交由律正堂处置,道友擅自处决此人,只怕遗患无穷。”
拋开律正堂的追究不谈,贾榆乃是刑化良的嫡传亲徒,这位刑真人最是护短,亲传弟子遭人杀害,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他见顾惟清神色自若,不由暗嘆一声。
顾惟清背后虽亦有人撑腰,可被一位元婴真人惦记上,终究是提心弔胆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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