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长空万里,剑盪山河(2/2)
......
武德卫城,北门洞开。
数千人马仓皇涌出城门,头也不回地向北方荒野狼狈遁逃,只余下烟尘滚滚。
顾惟清立於城楼垛口,面容沉静,目光淡淡扫过城下溃兵。
他向来只诛首恶元凶,以及甘为虎作倀之辈。
一味滥杀无辜,非但於事无补,反会污损道念,滋生心魔,遗患无穷。
他仰首望天,但见层云翻涌,长风过隙,气象变幻莫测。
旧雨方歇,新雨又至。
顾惟清身形微动,翩然纵起,落定於城楼最高处的飞檐之上。
袍袖轻拂,劲风扫去瓦上积尘,隨即盘膝端坐。
探手入袖,取出一只束口锦囊,正是得自胡壬的百宝袋。
指间雷芒轻闪,其上禁制便被抹去。
他心念微转,沉入袋中,內里诸物尽皆映入心神。
些许寻常丹丸,自不入他法眼。
另有数十张皓白符纸,灵气內蕴,正是合用之物。
此乃“见灵符”,取上等见灵石精炼而成,最擅感应灵气,用於警示护法堪称绝妙。
顾惟清当即摄出其中一十六张,置於唇前,轻吹一口气。
符纸无火自燃,化作点点晶莹寒星,迅疾如电,射向四面八方,转瞬隱没於虚空。
自此,若有修行中人潜至他身周百丈范围,寒星自会立时显形,爆裂示警。
百宝袋內,其余散碎物事,皆不值一提。
唯有一只尺许见方的白玉匣,通体莹润,匣面精雕日月玄纹,华美中透著古朴厚重。
念动间,玉匣已现於他掌中。
甫一入手,顾惟清手臂微微一沉,此匣分量之重,却是远超其形。
他心中一动,不惊反喜。
尚未启开此匣,一股清灵通泰之气已然透匣而出,瀰漫周身。
匣中所藏何物,已呼之欲出。
玉匣並无锁扣,他指尖轻挑,匣盖翻开。
霎时间,温润莹光流泻而出,映照得他眉宇生辉。
匣內锦缎衬垫之上,静静臥著数百枚桂圆大小的浑圆珠玉,颗颗饱满,清透澄澈,內蕴光华流转不息。
正是“凝秀珠”。
灵机者,天地氤氳之息也。
万灵万物皆浸润其中。
混沌初辟,清阳升腾为天,浊阴沉降为地,其间流转不息者,便是灵机。
故灵机亦有清浊之分。
当一处清灵之气浓郁精纯至极点,天长日久,便会自然积结为“凝秀珠”。
顾惟清伸出两指,捻起一枚置於眼前细观。
指腹触感绵软柔腻,珠体澄澈无瑕,光华温润流转,氤氳著一汪瑶池玉液。
品相如此上佳,当是出自福地洞天。
这等上品凝秀珠,素来是元婴真人的供奉之物。
胡壬区区炼气修士,如何能有?定是那刑化良所赐!
顾惟清垂眸一扫,玉匣內整整齐齐码放著三百四十四枚凝秀珠。
倒是一笔不菲的意外之財。
他合上匣盖,挥手收入袖中,留待日后取用。
此番屠戮克武亲军,连胡壬、蔡延美这等背景深厚之辈也一併斩杀,一则是愤慨其等视灵夏军士性命如草芥;二则,正是要以七绝赤阳剑摄夺精元血气,为筑立道基,积蓄资粮。
待踏足新境,便有了以力破局,扭转乾坤的底气!
念及此处,顾惟清心神一定,盘腿趺坐於城楼之巔,反手拔出横置膝旁的七绝赤阳剑,五指紧攥冰凉剑柄。
“嗡!”
剑身轻颤,一股沛然的精纯元精,如滚烫金流,自剑狂涌入掌心,顺臂而上,直透周身百骸。
筋骨血肉在这股雄浑精元的淬炼之下,隱隱发出雷鸣般的迴响。
他当即闔上双目,摒绝杂念,四方喧囂剎那远去,心间一片冰清,渐入物我两忘、神游太虚之境。
《道藏》有云:“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
此刻,他丹府深处,那枚於炼气三重境凝结的“先天灵种”,正高悬气海之上,灵光璀璨、似真似幻,蕴藏无穷玄机,却又如无根浮萍,飘摇不定。
唯有化虚为实,於气海之中,筑立根本道基,使这“先天灵种”深植其中,汲取神华精粹,生根发芽,方能进一步窥望大道堂奥!
心念如电,骤然发动。
丹府深处,顿生惊天剧变。
气海如鼎沸翻腾,法力似狂潮奔涌,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穴灵窍齐齐鼓盪,发出江河行地般的轰鸣。
那枚“先天灵种”光华大盛,洒落缕缕玄奥道韵,如九天甘霖,灌注向丹府中那片早已铺陈开来的宏大虚影。
正是道基雏形。
顾惟清运转玄功,周身灵窍隨念开合,与灵种洒落的道韵丝丝入扣,一一应合共鸣。
“轰!”
灵台之中,仿佛混沌初开。
顾惟清眼前豁然开朗,无尽明光气雾氤氳升腾,恍若置身於一片清湛旷远的云海仙境。
身躯愈发清灵剔透,似又挣脱了一层无形桎梏,直欲乘风归去,遨游太虚。
与此同时,丹府之內,那被道韵神辉浸润的沛然元精,正急速凝练夯实,化作一块块温润坚实的玉砖。
玉砖纵横堆砌,层层垒叠,稳稳托起那枚“先天灵种”,令其深深扎根其中,再无飘摇之虞。
一座气象庄严的道基玉台,赫然于丹府深处筑定成型!
顾惟清霍然睁开双目,眸中雷光乍现,精芒如电,凛冽逼人,旋即又尽数收敛,归於一片深邃沉静。
自此,他正式踏入筑基一重境之“种玉云衢”!
顾惟清长身而起,衣袂在猎猎朔风中翻飞鼓盪。
他回眸一瞥脚下空寂寥落的武德雄城,旋即剑指长天,气贯云霄,纵身化作一道惊世长虹,冲天而起!
其身形如电,瞬间没入重重乱云之中。
所过之处,惊虹裂空,迎面扑来的厚重云层被凌厉剑光一斩而开,崩散成漫天银白霜絮,纷纷扬扬洒落。
云天深处,传来顾惟清的朗声长吟,迴荡於苍茫天地之间:“万里长风一剑寒,斩尽疏烟月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