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河决鱼烂,溃不成军(2/2)
徐澄面色森厉,一双鹰目来回扫视各赴阵位、肃然以待的子弟兵。
虽已做足万全准备,丹药加持,阵法精熟,可望著一张张因服食丹药而气血翻涌、涨得通红的年轻面孔,他心中愈发忐忑难安。
將两千名百炼精兵牵连进这生死赌局,是否妥当?
万一......
他猛地一咬舌尖,目光变得无比坚定,如磐石,似寒铁。
事已至此,身陷局中,唯有摒除杂念,捨命一搏!
他深吸一口带著血腥味的灼热气息,缓缓抬起了指挥阵旗。
阴风猎猎,捲动旌旗,呜咽声似鬼哭。
两千精卒列阵於演武场,肃杀之气凝若实质,压得空气似也沉重。
徐澄、穆琨分立阵枢左右,气机相连,目光如炬,盯著高坐於点將台上的身影。
“起阵!”
一声暴喝自徐澄喉中迸出,声如裂帛,饱含决死之意,手中令旗猛然挥下!
几乎同时,他与穆琨周身气血轰然勃发,如火山喷涌,足下青石地面似水波般荡漾开来,道道血纹自二人脚下浮现,疾速蔓延,勾连向阵中每一位士卒。
“吼!”
两千士卒齐声怒吼,声浪震得武德城墙都在微微颤抖。
精纯气血自头顶冲天而起,两千道赤红气柱匯聚成滔天洪流,直贯苍穹。
霎时间,漫天阴云如沸汤泼雪,被这至刚至阳的磅礴血气生生震散!
阳光刺破云隙,却驱不散场中的杀伐血气。
点將台上,顾惟清安坐如山,膝前横放著七绝赤阳剑,似乎对下方撼天动地的威势视而不见。
唯有银白衣袂被狂乱气流卷得微微荡漾。
他双目微闔,气息沉静,仿佛置身於另一片天地。
徐澄与穆琨藉由脚下血纹,与两千道气血合於一处,再与阵中士卒心意相通,磅礴血气於周身奔涌咆哮。
在他们神念催动下,军阵边缘的血气急速凝结,一道赤色光壁轰然腾起,如倒扣的巨碗,將整座八极血阵牢牢笼罩其中。
光壁之上,血色流转略显滯涩,泛起细微涟漪,显然未达圆融无碍的境界。
然而顾惟清安坐不动,军阵也无需繁复变化,他们只需固守一隅,將阵中血气催至极限,化为铁壁铜墙,便足可应对那杀伐一剑。
这座八极血阵,由徐澄与穆琨坐镇阵枢,更有八位气血雄浑堪比將校统领的英锐士卒,分守八方阵位,锐气锋芒四溢,以为呼应。
若阵法大成,將这滔天阵气收束合一,尽数灌注於一人之身,纵是筑基修士当前,亦敢挥戈相向!
徐澄、穆琨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
无须言语,彼此眼中儘是决然。
点將台上,顾惟清虽仍未出手,可一股凛然杀意却如万载寒冰,穿透厚重血壁,直刺二人神魂深处。
此战,唯有以命相搏!
一丝侥倖,便是万劫不復!
徐澄眼中厉色一闪,再次挥动手中阵旗,周身气血如江河决堤般鼓盪而出。
原本稜角分明的八角锐阵,陡然向內迅疾收缩,笼罩军阵的厚重血壁隨之扭曲塑形,隱隱化作一头庞大无匹的貔虎之形!
此兽獠牙狰狞,目射凶光,仰首向天,发出无声咆哮。
阵气受此激发,再次暴涨,猩红光焰腾跃达九丈之高。
那貔虎虚影巨口賁张,凶煞之气瀰漫四方,作势欲將整座点將台连同其上那安坐的身影,一口吞灭。
顾惟清膝前横放的七绝赤阳剑,仿佛感应到磅礴血食的美味,嗜血剑意自剑鞘之中轰然爆发。
剑身嗡鸣震颤,赤穗如烈火熊燃,亟待挣脱枷锁,渴饮那冲霄血气!
顾惟清微微垂眸,目光落於那束狂舞的赤红缨穗上,修长五指於剑鞘上轻轻一拂。
剑身震颤立时止歇,狂暴剑意倏尔收敛。
他站起身来,理了理袍裾,这才提剑在手,缓步向前,行至点將台边缘,微微仰首,平静地看著那煞气冲霄的貔虎血影。
心念微动。
“鏘!”
一声清越剑鸣,裂石穿云,响彻天地!
七绝赤阳剑化作一道流火赤电,自剑鞘之中激射而出,稳稳落入他右掌之中。
剑尖微颤,吞吐尺许赤芒,灼灼逼人,为他清俊面庞染上一层妖异红光。
下一瞬,顾惟清目光陡然锐利,足尖在台沿轻轻一点,整个人已与七绝赤阳剑合二为一!
“轰隆!”
脚下点將台连同那乌木椅,瞬时崩碎成砂石碎木。
顾惟清身化惊虹,剑作疾电!
一道匹练赤光,矫然如君临尘世的赤龙,挟著劈天裂地之势,朝著那貔虎血影,重重斩落!
剑光与血壁悍然碰撞!
爆鸣震耳欲聋,似九天神雷炸响於九地之下!
狂暴剑意瞬间横扫开来,飞沙走石,地皮翻卷,內城中央布设的四方禁空纹图,无声无息化作齏粉。
那看似坚不可摧、高达九丈的貔虎血影,在赤光斩击之下,剧烈扭曲凹陷,裂痕顷刻爬满血壁。
顾惟清自赤色惊虹中,缓步迈出,足踏虚空。
他手腕轻转,七绝赤阳剑划过一道优雅弧线,“錚”的一声轻吟,已然归回剑鞘之中。
摄人心魄的剑吟登时隱伏。
顾惟清虚立高空,银白袍袖隨风轻摆,冷冷俯视身下。
那笼罩军阵的猩红光壁如同被戳破的血泡,正迅速消弭溃散,失去约束的精纯血气,自阵內向外漂浮散逸。
演武场中,两千精卒面色灰败,双目空洞,四肢虚浮肿胀,人人耸肩缩背,犹如行尸走肉,怔然呆立。
血阵阵枢,徐澄与穆琨神情僵滯,双目睁大,瞳孔深处泛起诡异白斑,眼角处,皮肉崩裂,两行殷红血泪汩汩涌出。
二人喉间滚动,一股股腥甜上涌,还未及张口呕出,浑身忽地剧震,与周遭两千精卒,几乎在同一剎那,由內而外,轰然爆散!
两千余团浓浊血水,如雨泼洒,將偌大的演武场染成一片猩红沼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