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清风拭剑,明月东照(2/2)
残肢断臂遍地狼藉,浓稠血水混著雨水,將泥地染成一片暗红沼泽。
短短数息之间,已有两百余名身经百战的精锐甲士,毙命於顾惟清剑下!
杀意凛冽,如严冬寒潮。
剩余不足千名甲士目睹袍泽惨状,无不心胆俱寒。
顾惟清一气呵成,如撕开一片薄薄锦帛般,轻鬆杀穿三重军阵。
铁壁阵型被逼得一退再退,已是摇摇欲坠。
无可匹敌的纵横剑光,终於压垮了军阵左翼。
数百名甲士再也顾不得军令如山,纷纷丟弃沉重兵刃,掉头向东溃逃。
顾惟清目中寒意骤盛!
他身形如电,动若流星,直扑逃兵,但见手起剑落,寒光过处,必有十数人颈血狂喷,颓然仆倒。
军阵右翼,雷隆正手持钢鞭竭力压阵,眼见麾下部属也显露骚动溃乱之象,急怒攻心,厉声暴喝:“临阵退缩者,斩!”
他双目赤红,怒视那如割草芥般、屠戮袍泽的银白身影,一股血勇直衝顶门,嘶声吼道:“修士又如何?兄弟们!且隨本队正诛杀此獠,建功立业!”
他周身腾起一层凝厚血障,手腕疾抖,九节钢鞭如毒龙出洞,精钢鏢头附著猩红血光,带著破空厉啸,直刺顾惟清后心!
顾惟清头也未回,左手负於身后,屈指一弹。
一道凝练劲气激射而出,“叮”一声脆响,正中鏢头。
那精钢鏢头如遭电亟,以快逾数倍的速度倒卷而回,直取雷隆心口。
雷隆倒也眼疾手快,危急间猛一侧身,鏢头“噗嗤”一声贯穿其左肩,留下拳头大小的血窟窿。
他咬牙切齿,反手拔出鏢头,不顾鲜血狂涌,手腕再抖,长鞭於空中划出一道血色弧光。
然而眼前锐利明光乍然一闪!
他只觉脸上一凉,探手一摸,一条笔直血线沿著脸上那道旧疤,自左眼眉角,斜斜划至右脸嘴角。
旋即,雷隆半边头颅无声滑落,黄白之物汩汩涌出,无头尸身挺立片刻,方才轰然倒地。
顾惟清单手持剑,於这重围血海之中,直如閒庭信步。
长剑或刺或抹,迅疾无伦,甫一递出,旋即收回,必有一人喉断命绝。
若有胆敢脱离军阵、意图逃散的甲士,定首当其衝,被那来去无踪的银白身影瞬间梟首。
片刻之间,毙亡者已逾千人!
诺大的军阵,十去七八,唯余满地尸骸与刺鼻血腥。
军阵后翼,尚存百余名重装甲士,个个手执丈八长槊,如山岳般护著身后一人,不退不溃,也不妄动上前。
顾惟清轻轻一振手中仪剑,剑身血渍尽去,光洁如初。
他缓步而行,踏过血水泥泞,径直朝那队沉默如山的甲士走去。
这些重装甲士,乃是单氏豢养的死士,见顾惟清行来,並未抵抗,而是缓缓分开队列,让出一条通路。
单信自阵中稳步而出,他面色虽略显苍白,却依旧从容,朝顾惟清抱拳深施一礼,温言道:“末將单信,请公子金安。”
顾惟清淡然一笑,頷首为礼:“单队正。”
见顾惟清未立刻持剑相向,单信心中暗喜,今日或许命不该绝。
他姿態愈发恭谨,躬身言道:“公子竟然识得单某,真令单某三生有幸。”
寒暄过后,话锋一转,嘆息道:“灵夏游骑之事,单某深以为憾。此事全赖蔡延美恣意妄行、荒谬无道。单某曾数次苦諫,奈何人微言轻,蔡延美执意不纳,单某实是无可奈何!”
顾惟清看著他惺惺作態,轻笑一声:“单队正有话不妨直言。”
单信直起身来,却未再赘言,双掌轻轻一拍。
护在他两侧的百名重甲死士,闻令立时丟下手中沉重长槊,动作整齐划一,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横刀,横颈一抹!
剎那间,百道血箭喷涌!
百具魁梧身躯,连同那丟弃的长槊,轰然倒地,再无生息。
单信一脸正色,目光坦然看向顾惟清,沉声道:“此略表单某心中歉疚,万分之一。待单某返回克武,不日定当奉上黄金万两,以偿军属失亲之痛!”
顾惟清目光漠然,微抬下頜,静静注视著单信。
单信心知其意,却並未显露惧色,轻轻一拍胸腹,笑道:“公子当真有些不近人情了。”
顾惟清平静言道:“你那『神行符』的法力,此刻可已蓄满?”
单信瞳孔一缩,讶道:“公子好眼力!单某身上有一道敛息符籙,本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料公子法眼如炬,早已窥破,些许雕虫小技,让公子见笑了。”
口中说著“见笑”,手上动作却快如电闪,身周龟蛇虚影乍然显现,翻涌赤雾瞬间凝为一层厚厚血茧。
单信掸了掸衣袖,道:“单某可不似蔡延美那般不学无术,同样施展『神行符』,遁速亦有天渊之別,公子也无需费力追赶,单某言出必践,不日定將万金奉上,以作酬偿。”
“公子,来日方长,单某告辞!”
最后一个字吐出,他身形一闪,血光爆散间,竟=已挪至百余丈外。
其速之快,果然远远超过蔡延美。
然而,遁光之中,单信並未有丝毫逃出生天的喜悦,面色反而一白。
这神行符籙毕竟非是为武夫量身炼製,其上附著的法力与自身气血剧烈相衝。
如此全力激发,对他经脉臟腑负担极大,回城后少不得要调养数月。
不过,只要能保住性命,此皆为小节。
他身形连连闪烁,每一次闪烁皆跨越百丈之遥。
数息之间,已远遁千余丈!
回头望去,那血腥战场已渺不可见。
料想那顾惟清纵有剑遁神通,此刻也再难追及。
他心头稍松,只觉元气损耗甚巨,胸中气血翻腾难抑,急忙扶住路旁一株枯树,稍作喘息。
“单队正未受我一剑,便要离去,实在太过无礼。”
声音清越平和,却如九天雷霆,炸响於单信耳畔!
单信浑身剧颤,如遭冰水浇透。
他缓缓抬首,循著那道声音,带著惊骇与难以置信,向上望去。
只见顾惟清反手持剑,衣袂飘飘,悠然悬立於半空之中。
目光悠悠,正眺望著东面武德城的方向。
而他手中所持之剑,也非是方才的灵夏仪剑,赫然是那柄能摄取神魂精血的魔剑!
剑首处,赤红缨穗烈烈狂舞,直欲择人而噬。
单信额头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湿鬢角,涩声道:“公子恕罪,单某对公子並无不敬之意!实是......”
他脑中急转,却一时语塞,找不出合理解释。
“我在西陵原,曾见过单宏。”
顾惟清淡漠的声音再次响起。
单信一怔,不敢置信看著他。
顾惟清目光依旧望著远方:“看来,你对此事一无所知。”
单信满腹狐疑,却不敢多问半句,只得压住心里的翻江倒海,將头颅深深垂下。
“你那侄儿单杰,可还活著?”顾惟清的声音平静无波。
单信闻言,猛地抬头,心中震惊无以復加,失声道:“你......”
话音戛然而止。
他似因举头过猛,头颅竟=轻飘飘地离开了脖颈,向后滑落。
眼角余光,唯见一道殷殷赤华,如血色惊鸿,瞬息掠过视野,朝著武德城方向疾闪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