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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势薄难定,天高易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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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流迎风冒雨,蹣跚奔至四辕马车前。

他虽惊恐骇惧,却也谨记一事,纵使天塌地陷,留在少將军身边最是安全。

此刻,蔡延美已爬出车厢,一手抚著额角乌青,一手紧紧抓著披风,正半跪於车辕前,远眺天际。

方才那股气浪虽未掀翻车驾,可车身剧震,將他顛得七荤八素,额头重重磕在车壁,留下一片淤痕。

陈流一把扶住车辕,牙齿格格作响:“少......少將军,这......这是灵夏派人寻仇来了!”

蔡延美盯著那道银白身影,厉声喝道:“怕什么!那些散兵游勇尾隨本將军车驾,分明居心叵测,本將军出於自卫,略施薄惩,也是天经地义!”

话说得斩钉截铁,可他牙关亦在打颤。

陈流连忙附和:“是是是!理在咱们这边,便是说破大天,咱也不惧!”

他依偎著冰冷车辕,仰头望天,艰涩地咽了口唾沫。

天际昏暗,阴云如墨,唯有那傲立身影的背后,露出一线破云天光,倒真像是將天捅开了个窟窿。

陈流哭丧著脸道:“真是流年不利,就差两百里地,咱们就能到武德城......”

“那又如何?”蔡延美怒意勃发,眼中血丝密布,“这顾惟清还敢对本將军无礼不成?再说,有胡道长在侧,此人岂敢轻举妄动?”

陈流心中一沉,暗道不妙。

前日棲云渡集市一战,顾惟清一招便破了胡壬神通,那胡壬连个屁也不敢放,哪里像靠得住的样子?

他暗暗腹誹,嘴上却顺著说道:“说来也怪,此人怎这般快便得知消息?”

蔡延美恨恨道:“只怪廖忠昨夜袖手旁观,单信那廝手脚不利索,放跑了一漏网之鱼,这才惹来眼下麻烦!真是一群无能之辈!”

念及此处,他目光左右一扫,怒声道:“廖忠呢?为何不来护驾?”

话音方落,一团浓浊血雾自半空坠下,正正砸在车驾旁的泥泞之中。

血雾翻涌,廖忠魁壮的身躯自內步出,行至蔡延美身前,声音冷硬:“末將护驾来迟,请少將军息怒。”

蔡延美听出廖忠语气不敬,顿时心头火起。

“本將军不耐在此地逗留,廖统领能否带本將军遁至武德城?”

他先前忍著路途顛簸,也要乘车隨驾归返,正是篤定灵夏不会为百余名游骑而大动干戈。

会盟在即,沈肃之即便为此震怒,也会隱忍不发。

若他提前遁走,一则显得心虚,二则若无使节仪仗隨行,独自返回克武,如何彰显威仪?

谁知那沈肃之气量狭小至此,竟遣人前来生事,动作还如此之快,直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嘴上叫囂得厉害,可只看胡壬那副色厉內荏的鬼样子,便晓得此人斤两不足。

万一胡壬失手,这支千人军伍,如何能敌炼气三重境修士?

若他被抓回灵夏,届时顏面尽扫、威信全无,如何继承父亲的江山基业?

眼下唯有先走为上,確保自身不失。

廖忠回道:“末將劝少將军勿要轻举妄动,来人剑遁神妙,末將这点薄技,在对方眼中,不过龟行蚁爬。”

蔡延美面色青白交加,便要开口再问。

廖忠却已看出他心思,断然喝道:“纵使胡道长孤身一人,也未必能从容脱身,遑论携带少將军同行?”

此言如一盆冰水,直浇得蔡延美透心冰凉。

蔡延美又惧又恨,咬牙切齿道:“无论如何,本將军都不能落入敌手!”

廖忠沉声道:“末將早有准备。”

他探手入袖,取出一张绘有龟蛇交缠图案的赤色符籙,符纸灵光暗蕴,隱有风雷之意。

蔡延美一见此符,当即大喜:“有此神物在,谁能阻我?”

廖忠却不置可否。

“速为本將军激发此符!”蔡延美急不可待。

廖忠闻言,將那赤符合於掌心,周身气血鼓盪,低喝一声,指缝间透出暗红血光。

他右掌挟著那暗红光晕,重重拍在蔡延美胸口膻中穴。

“嗡!”

暗红光晕暴涨,瞬间將蔡延美身躯围裹其中,形成一层流转不息的血色光茧。

蔡延美只觉一股沛然巨力注入体內,似要破体而出,不由大喜,便欲自车辕上跃起。

“且慢!”廖忠一把按住蔡延美肩头,那血色光茧也隨之微微一滯。

廖忠举目望向天际间正与浑黄烟气对峙的银白身影,沉声道:“少將军虽得神助,却远远比不过剑遁神通。此时若动,必受那人注意,胡道长已前去交涉,少將军暂且稍待。”

蔡延美暗骂一声,却也知廖忠所言有理,只得按捺焦躁,重新半跪於车辕上,而体內那股蓄势待发的巨力,却令他如坐针毡,浑身不適。

“单信!雷隆!”廖忠冷喝道。

车驾左右,当即有二人抱拳应诺:“末將在!”

“通令全军,每人立服三粒凝血丹,布『铁壁』军阵!敢有迁延怠慢者,立斩不赦!”廖忠声如寒铁,杀气凛然。

“得令!”二人立时应声,各自前去施令。

陈流见廖忠布置停当,哆哆嗦嗦凑上前,颤声道:“廖伯,那顾惟清也是修道人,还敢对咱们动手不成?难道不怕玄府惩戒?”

廖忠目注天际,缓声道:“此人並非玄府修士,自然不受约束,且看胡道长能否周旋转圜。”

冰冷的雨点砸在千余铁骑的甲冑上,发出细碎密集的声响,更添萧瑟肃杀。

阴云压顶,寒风凛冽。

胡壬大袖飘摆,足踏虚空,行至顾惟清身前五丈,躬身稽首,长笑一声:“今日又见顾道友,贫道何其有幸!”

顾惟清微抬左手,权作回礼,声音清冷:“胡道友,閒话少提,我只问你一事。”

胡壬收敛起脸上笑意,心中慍怒。

伸手不打笑脸人,此人当真傲慢无礼!

他未曾言语,高高昂起头,左手掐起道诀,静待下文。

顾惟清漠然道:“昨夜屠戮洪章营之事,你可曾参与?”

胡壬一甩大袖,冷笑道:“区区百名凡人武卒,贫道若有杀心,只一挥袖,便可轻易盪灭,岂容漏网?道友此问,可笑至极!”

顾惟清目光一寒,手腕一转,那柄反持的古剑已变为正手紧握,剑尖虽未抬起,杀意却已瀰漫开来。

胡壬见他一言不合,竟要动手,心头一凛,连忙解释道:“那些灵夏军卒技不如人,於堂堂正战之中落败身亡,与贫道全无干係。”

顾惟清冷哂一声:“灵夏与克武,乃歃血盟誓的友邦,何来堂堂正战一说?胡壬!我且最后问你一句,昨夜之事,你可曾参与?”

胡壬面色一片铁青。

自昨日午后始,那些灵夏游骑便远远缀在克武使节之后,两者本无衝突。

是蔡延美为泄私怒,执意要屠灭这支游骑,非要央求他出手。

他因日前受沈肃之慢侮,心中愤慨,便对灵夏游骑施展了一道“画地为牢”的困禁小术。

那沈肃之辱他在先,此乃一报还一报。

可他也深知,一旦认下此事,以对面这位的行事做派,立时便要翻脸动手。

他沉淀炼气三重境已有二十余载,筑基在望,实不愿在这紧要关头与人斗法。

万一损伤道基,推迟筑基时日,那便一步慢,步步慢,今生再难有面见师祖仙顏,正式拜入师门的机缘。

然而此刻,对方拔剑相向,杀机毕露!

与其再像棲云渡时那般畏首畏尾,以致气意受沮、一招落败,不如放手一搏!

诸般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胡壬双眼一眯,目光落在顾惟清手中那柄华美古剑上,心中凛然。

此人除却霸道雷法外,竟还兼修剑道!

观其破云而至的绝妙剑遁,分明也已登堂入室。

世间最难缠的两种修行法门竟集於一人之身,还偏生让自己撞上,当真是流年不利!

他强定心神,默运师门秘传“洞玄观气法”,目中浑光一闪,仔细观瞧那剑上气机。

片刻后,他心神稍定,眉宇间露出一丝轻蔑之色。

此剑锋芒虽利,然观剑上气机,当未曾用心血祭炼温养。

此等剑术,用以遁行代步尚可,若论爭斗杀伐,火候尚浅!

后生小辈,仗著几分天资,一味贪多求全,如此二法兼修,根基必然虚浮。

此战,大有胜算!

既已窥破对方根底,胡壬胆气顿壮,冷笑道:“顾道友,你不必在此虚张声势,贫道身负玄府重任,护卫克武使节安危,责无旁贷!你若想仗势欺人,贫道今日便要阻你一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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