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明珠暗投,风波迭起(1/2)
四辕马车內,轩敞深阔,馨香暗度。
厢车四壁,锦帷低垂,遍绣金彩,华美非常。
厢中置有一软榻,榻前置一檀木小案,案上一尊香炉,炉中一缕青烟裊裊而起。
软榻之上,斜倚著一名俊秀少年。
他额束金带,身著锦袍,足蹬乌亮六合靴,身上裹著一袭滚著灿然金边的大紫披风。
锦衣少年满面酡红,似有微醺之意,神情慵懒,正以两指拈弄著一颗玉珠把玩。
那玉珠圆润饱满,通体晶莹,內蕴光华,在厢內幽光下流转著荧荧微彩。
软榻对面,一方锦凳上端坐著一位中年道人。
他身形清瘦,头戴玄色鱼尾道冠,身披宽大赭黄道袍,眼帘微垂,双目似闭非闭,神情漠然,左手抬於胸前,拇指与中指相扣,掐定一个玄奥道诀。
虽趺坐车驾之中,身形仍凝定如山,一派高深莫测之象。
“这便是『凝秀珠』?”锦衣少年懒洋洋地开口,指尖微动,玉珠在掌中滴溜溜一转,“瞧著也不过如此,还没我府中夜明珠鲜亮。”
清瘦道人徐徐睁目,缓缓言道:“少將军府中那些珠玉,虽则光鲜亮丽,然本质与泥土无异,怎能与这集天地精华孕育而生的『凝秀珠』相媲美?”
锦衣少年大梦初醒,声音略微低哑,望著那道人,轻声笑道:“却不知这枚『凝秀珠』,与道长今晨许给本將军的『先天清灵之气』,孰优孰劣?”
道人眼皮微微一跳,缓缓垂下,淡然道:“故当不同。”
锦衣少年瞧著他这模样,心中瞭然,知道此问触及了对方痛处,满脸得意,嘎嘎大笑两声。
他正值年少,声气未定,这两声笑如同捣破了的锣鼓,嘶哑难听,在静謐的车厢內尤显刺耳。
道人微一皱眉,担心少將军不知此物贵重,白白糟蹋了自己一番心血,更忧心遭其轻视,只得將话挑明:“贫道赠予少將军的这枚凝秀珠,乃福地聚灵阵所结,品质上佳,灵机充裕,实非凡品。”
“而那『先天清灵之气』乃自然而成,清洁无垢,不掺杂质,然其內所蕴灵机稍薄,两者利弊优劣,各有不同,实难一概而论。”
锦衣少年听得半懂不懂,不耐地打了个哈欠,摆手道:“罢了,本將军也不在意这些玩意,劳烦胡道长白跑一趟,辛苦辛苦。”
胡道长眼角微微抽搐,心中闪过一丝慍怒。
那松林聚灵之所,乃几位玄府前辈精心养护多年而成,灵机清盛纯粹,堪称先天清灵,无论用来运法,抑或炼丹,上上佳选。
只是限於灵脉纤薄,几位玄府同道相约轮流取用,以他炼气修为自是无权参与,然他老师出身门第甚高,不在意这些薄物,便由他占了这个便宜。
苦候数载,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他本打算將这口先天清灵,赠予少將军,做个顺水人情,来日也可多收些供奉。
谁知今日兴冲冲前去,那松林所聚灵机,不知被何人吞了个乾净,且也未留下只言片语,如此无德,著实令人气结!
他事先已將那先天清灵,吹得天花乱坠,如今空手而归,实是顏面大损。
为稍作补偿,只得以一枚凝秀珠相赠。
此珠非是凡品,乃是师伯他老人家感念自家师弟远驻边城,修炼用度不足,特意从昭明玄府捎来的一匣上品凝秀珠,共计三百六十五枚。
当时老师恰在闭关,珠匣便暂由自己保管。
如今为保全顏面,私自取出一枚赠予他人,虽已备好託词,但思及老师出关后可能的责问,胡道人心中便是一紧,肉痛之余更添几分忐忑。
此刻,眼见一番苦口婆心的解释,少將军浑不在意,竟將那珍品凝秀珠如寻常玩物般在掌中拋耍。
胡道人忍不住劝道:“此珠虽属上品,然长久暴露於外,灵机亦会缓缓流散。少將军方服过血药,气血正值旺盛,何不趁此閒暇行功运气?以凝秀珠为辅,只需运化两个周天,便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锦衣少年闻言,不屑一笑,隨手將那光华流转的玉珠揣入袖中,满不在乎道:“何必费这苦功?你家老师与那几位上修,整日里入定枯坐,闭关不出,便真能长生久视又如何?”
“活得像个泥塑木雕,闷也闷死了!倒不如像本將军这般,痛痛快快活个百十年,享尽人间荣华富贵,死了也心满意足,岂不快哉?”
胡道人瞧著他这副惫懒模样,暗嘆一声“暴殄天物”,面上却淡淡一笑:“少將军洒脱,我辈所不及。”
他嘴上虽这般说,心中却颇为惋惜。
听闻这位少將军尚在母胎时,便受灵药滋养,生来百脉俱通,降世后又以灵液濯体,根骨之佳实属罕见。
数年前,老师初至克武城,一见之下便大为心动,欲收少將军为亲传弟子。
老师虽只筑基修为,可师门显赫,於昭明玄府亦是声名斐然。
如此天大机缘,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偏偏此子眼高於顶,沉溺於眼前的安逸享乐,不愿受清修枯坐之苦,一心只走服药炼体的取巧捷径。
白白糟蹋了一身得天独厚的资质。
那位蔡將军竟也未劝,溺爱亲子如斯,简直匪夷所思。
正当胡道人暗自嘆息之际,背倚软榻的锦衣少年脸上酡红稍褪,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他猛地一抖锦绣披风,霍然站起,舒展筋骨,深深吸了口气,只觉神完气足。
锦衣少年一脸骄纵笑意,看向胡道人:“胡道长,本將军无需枯坐修行,只消按时服用血药,便能增长气力,延年益寿,不知世上可还有类似的灵丹妙药?”
胡道人淡声道:“自是有的。”
锦衣少年登时双目放光,兴致勃勃地催促:“快快讲来!我克武城民丰物阜,只要能换得青春不老,本將军不拘代价!”
胡道人眼皮微抬,缓缓起身,左手仍掐玄奥道诀,慢吞吞道:“此类丹药,药性霸道猛烈,服食后需定坐炼化。否则妄服强药,非但无益,反会气血逆冲,轻则经脉俱损,重则爆体而亡。”
“无趣!”锦衣少年一听还是要枯坐修行,满腔热望如被冷水浇透,顿时化作一股无名邪火。
他本就任情恣性,稍不顺心便要发作。
此刻只觉一股暴戾之气直衝顶门,怒意勃发,竟不管不顾,对著金铜锻造的车厢踢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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