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乱尘埋骨,风雨重楼(1/2)
单信勒住韁绳,稳稳停驻於一处高丘之上,目如鹰隼,俯视四野。
身后,两百名克武突骑肃然列阵,铁甲映著天光,人马无声,唯闻风卷旌旗,猎猎作响。
眼前是一片乱石滩涂,沟壑如刀劈斧凿,荆棘荒草纠缠其间,嶙峋怪石间散落著风乾的兽骨,满目死寂之象。
一名武士徒步登上高丘,他年约三十,面目方正,颇有儒雅之气,正是单信的族弟单诚。
他抖开手中舆图,行至单信马侧,指著舆图,道:“四兄,再行三百五十里便是北卫城,周遭坞堡林立,哨探巡梭严密,为免旁生枝节,不如绕行此路。”
单信目光投向远方那片滩涂,问道:“绕行,需增加路程几何?”
单诚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丈量片刻,抬头答道:“约六百五十里。此路多经荒僻戈壁,水源匱乏,补给艰难,待越过北卫城一线,再行两百八十里,便是灵夏军重兵守备的万胜河大堤。”
“將近千里......”单信收回目光,眉头一皱。
单诚拱手道:“四兄明鑑,我等重装突骑两百眾,想要不被灵夏游骑察觉,几乎是痴人说梦。”
“小弟记得长兄与北卫校尉张慎颇有旧谊,何不前往拜会?张校尉当会看在长兄情面上,容我等行至万胜河。”
提及张慎,单信眼中掠过一丝寒芒。
“你有所不知,自克武军占据武德城后,便是由张慎出面討要,当年恰是长兄镇守武德,双方各不相让,便约定比武相爭。”
“最终长兄被张慎重伤,调养数年方得痊癒,昔年那点旧谊,哼,早已风流云散。”
念及长兄重伤臥床的惨澹景象,单信喟嘆不已。
若非长兄在那场比斗中落败,被迫卸去武德城统领之职,单氏一门,由他与二兄单宏分掌禁卫亲军两队正之职,权势之煊赫,除却蔡氏,克武城中已无族姓能与单氏比肩!
张慎那一击,实是重创了单氏根基。
单诚却道:“四兄多虑了,武德城归属,自有两位將军定夺,岂是我单氏所能置喙?既然当年张慎占了上风,又何必为难我等?”
单信嘆道:“你思虑周全,却未能解会为兄深意。若真想窥探灵夏守备虚实,应当派遣密探暗中行事。何须这般兴师动眾,惹人注目?”
“四兄的意思是?”单诚面露困惑。
单信沉声道:“我之所以要大费周章,实是做给少將军看的,若此刻与那张慎勾连,必將前功尽弃。”
张慎不但位高权重,更是沈肃之的妻弟,身份敏感。
若与其交往,落在有心人眼中,便是首鼠两端,立场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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届时一句居心叵测的诬告,就足以让军府將他撤职查办。
如今长兄伤势痊癒,正多方奔走,图谋东山再起。
以长兄的资歷与抱负,区区队正之职早已不放在眼里,便是寻常统领之位,也仅堪入眼。
长兄真正所求,乃是独镇一方的实权要职。
此刻克武城內诸方势力明爭暗斗,他行事更要如履薄冰,万万不能授人以柄,坏了长兄重振家声的大计。
单诚闻言,思量许久,仍是茫然费解。
他虽未能参透四兄话中关窍,却也能猜到此事牵涉高层权爭,只是自己尚未躋身单氏腹心之列,无从知晓这些秘辛。
“既然如此,”单诚踏前半步,悄声道:“我等已近灵夏北卫城,姿態做尽,少將军那里,想必也能够交代了。”
言毕,他探手入怀,自贴身甲冑內里,抽出一张桑皮纸,捧至单信面前,低声道:“四兄请看此物。”
单信伸手接过,展开一瞥,讶然道:“这是?”
单诚答道:“临行前夕,小弟得知少將军諭令,不敢怠慢,趁夜潜入军府秘档库,遍翻旧日案卷,方寻得此图!此乃十年前,灵夏城为请克武军协同防备,特意遣使送来的一份灵夏大堤守备详图!”
“虽说时过境迁,然此等耗费数十万民力的工事,其格局当不致有太大改变,此图稍加润色,標註些无关痛痒的哨塔、营房,用以应付少將军当绰绰有余。”
单信目光在图纸上流连片刻,微微頷首:“你有心了。”
单诚抱拳道:“为四兄分忧效力,弟自当尽心竭力,肝脑涂地!”
单信將桑皮图纸递还单诚,道:“便依你之计,务必谨慎,莫要让人瞧出破绽。”
“四兄放心!”单诚接过图纸,藏回甲冑之內。
他略作迟疑,又问:“既如此,事机已了,我等是否即刻折返?”
“继续行军。”单信道。
“这......”单诚疑惑道。
单信目光扫过突骑队列,悠悠道:“做戏做足,传令下去,绕开北卫城,再向北行一段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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