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灵台棲心,征尘问玉(1/2)
戴征立刻纵马上前,將赤爪塞回毡布里,再使力勒紧捆绑的缆绳。
饶是他动作迅捷,手上也戴著坚韧皮套,掌心仍被那赤爪划开一道深长血口。
戴征疼得倒抽一口冷气,自怀中摸出一瓶伤药,一边將药粉倾洒在翻卷的皮肉上,一边恨声骂道:“孽畜!死了也不消停!等回灵夏,拔光你这身恶毛,拆了你一身贱骨,剁了这害人爪子,铸成精钢箭簇,再用八牛床弩射回你那群孽畜同党身上!”
戴胜策马行至近旁,先是瞥了一眼他的伤口,又斥道:“对著一具死尸撒泼,很威风吗?”
戴征悻悻然住口,將药瓶胡乱塞回怀中,隨即又打马凑近戴胜,兴奋地说道:“大伯,方才辅兵將这些鬼梟尸首装车时,侄儿看得真切,致命伤处,皆在颅脑,伤口不过指头粗细,穿颅而过!”
他目光投向前方白马背上的银色身影,惊嘆道:“真真了不得!这般举重若轻,一气诛杀百余飞天鬼梟,灵夏城中,除了將军与夫人,怕也无人能及!”
戴征原以为丁叔口中的高人,定是位威严冷峻的中年修士。
至於“貌比杨六姑娘”之说,他只当是丁叔夸大其词,一男子的相貌岂能比得过名动灵夏的杨姑娘?
谁料待亲眼见到,竟是一位年纪与自己相仿之人。
至於容貌,戴征只觉对方风姿清绝,难以言喻,也不能將其与杨姑娘放在一处比较。
他並不认为这位高人真是同龄少年,忍不住问道:“我听说玄府陈道长年逾百岁,望之却如六十许人。这位高人想来也是驻顏有术,少说也该有四五十岁了吧?”
戴胜闻言,目光投向那白马银鞍的挺拔背影,忆及十八年前旧事。
彼时將军一家曾远赴西陵原,隨行队伍浩荡,除却押运明壁军急需的宝材,亦是適逢其会,为顾將军新得的麟儿庆贺满月。
他收回目光,篤定言道:“顾公子今年,正当十八岁。”
“十......十八?”戴征双目圆睁,脱口而出,“竟比我还小一岁?”
他望著那背影,只觉难以置信。
戴胜侧目看著身旁犹带几分少年毛躁的侄儿,心中微动。
顾公子身份尊贵,道法通玄,此刻同行,实乃机缘。
若侄儿能得贵人些许青眼,日后前程,或可受益无穷。
他沉吟片刻,道:“戴征,顾公子道法精深,见识广博。你若心有疑问,上前请教亦无不可。切记,公子虽待人隨和,你务必执礼甚恭,万万不可有丝毫轻慢失礼!”
戴征闻言,精神大振,朗声应道:“侄儿省得!”
他迫不及待地一夹马腹,催动坐骑,朝著前方那匹神骏的白马疾追而去。
顾惟清稳稳坐於马背上,双目微闔,凝神运功。
身下白马,毛色皎若新雪,颈鬃银光荡漾,饰以玄黑轡头,更显矫健不凡。
此马虽不及步云驹神骏,却也是丁驛丞精心挑选的脚力,奔行轻捷如风。
三日静心调养,他肉身伤损已然大好,但神魂之创,一时难以消弭。
顾惟清眉宇间掠过一丝凝重。
若非他已至炼气三重境,根基稳固,又有甫怀道长捨命相护,当日那两名道兵突袭,一伐神魂,一攻肉身,仅凭余威便足以取他性命。
大道法门万千,然万变不离其宗者,神魂也。
神魂乃修行之根本,无形无质,却牵一髮而动全身。
神魂一旦受损,其害远甚筋骨之伤、道基之创。
骨断筋折,以灵丹妙药便可续接;道基崩裂,寻天地奇珍尚能修补。
唯独神魂所受之伤,一如美玉隱瑕,又如琉璃迸纹。轻则神识昏昧,道途凝滯不前;重则根基尽毁,经年苦修付诸流水。
若无旷世机缘辅以漫长岁月温养,绝难復原如初。
正因神魂至重而又至脆,是故攻伐神魂之法,便成为神洲诸家宗门间,最为诡譎凶险的禁忌神通。
寻常修道之士,纵使臻至元婴境界,身负移山填海之威,亦难窥其门径。
周师天资卓绝,自创神通十二门,其中“虚光空月”与“镜花水月”二术,皆涉及神魂攻伐的范畴。
然此二法,其意非在摧折强破,而在虚实相生、有无互化,落於幻境迷离之间,以无厚入有间,动敌心魄於无形。
施术时如月光倾泻,水波映影,於对手心神识海中,布下重重幻影迷障,诱其沉沦,惑其本真。
若受术者灵台清明、意志坚韧,自能勘破虚幻、挣脱迷障,则幻境破散,其神魂並无实质伤损,也无太大后患。
而施术者神通被破,未能建功,本身亦无反噬之忧。
总之,於人於己,皆留有一线生机退路。
但世间伐魂神通,並非皆如此温和。
似那黑袍道兵所施手段,却是另一极端,纯粹而凌厉至极的神魂攻杀。
摒弃一切虚饰,悍然直指灵台。
此等术法固然能重创乃至湮灭敌手神魂,然而收益愈丰,所伴隨风险愈高,利刃亦悬於自身头顶。
一旦攻伐受阻,或被更强横的神魂反震,施术者所受之创,恐更甚於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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