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情动(2/2)
虽內伤未能即刻痊癒,但道基倾颓之势已然稳住。
他执起拂尘,身形稳稳立起,迎向那背映朝霞、踏露而来的翩翩少年,面上露出温和笑意。
先前出声呼唤,实非有意搅扰良缘。
他修道多年,眼力明澈,这对有情人劫后余生,心旌摇曳,尤其是那位羽姑娘,正值阳虚阴亏、气血未固之时。
此刻若恣情纵慾,妄行云雨,犹如天雷勾动地火,非但难成欢好,反会大损本元,轻则道途受阻,重则折损阳寿。
此中关窍,年轻人血气方刚,未必知晓,他却不能坐视。
顾惟清快步近前,躬身长揖:“晚辈行事不周,累道长劳神护持,惭愧。”
甫怀道人轻摆拂尘,搭於臂弯,伸手將他扶起,摇头嘆道:“少郎这般多礼,让贫道羞愧无地。”
他目光落在顾惟清脸上,神色一凝。
眼前少年历经一夜血战,不但神完气足,且气机圆融唯一,隱隱与天地灵息相合,分明已踏入炼气二重境“气合灵华”!
再细观其眉宇,清光內蕴,神华暗藏,此等返照归明之象,更是即將叩开炼气三重境的徵兆!
昨日初见时,顾惟清尚在炼气一重境徘徊,短短一夜,却能连破两境?
纵是天赋异稟,在此灵机稀薄之地,也绝无凭空飞跃之理。
思前想后,甫怀道人终是得出结论。
必是那柄七绝赤阳剑认主之后,借斩杀筑基修士之机,饱饮精血,反哺御主,再以此为薪柴,强行攀登境界。
想通此节,甫怀道人心底涌起深深忧虑。
他本欲诛杀邪修之后,便將七绝赤阳剑封存,上报玄府处置。
可如今此剑已认顾惟清为主,若依原策行事,一旦走漏风声,恐会害了这少年性命。
据古籍残卷所载,欲真正掌控七绝赤阳剑,唯前一任剑主身死道消方可。
故而,一旦沾染此剑,即便有意捨弃,却也由不得自己。
传闻血湮道人殞命后,曾有另一位玄门上真短暂驾驭过此剑。
残卷中虽未指明这位上真的名讳,但甫怀道人遍览道史,大致能推测出其人身份。
当是承阳宫上代掌门,东阳子!
这位东阳掌门虽已仙逝千年,可若承阳宫门下知晓祖师遗剑现世,定会视若珍宝,绝不容他人染指。
届时,顾惟清怀璧其罪,必成眾矢之的。
尤其西府那几位执掌,行事果决狠辣,为达目的往往不择手段,否则也不会私自炼製道兵这等禁忌之物。
师祖遗宝对山北战局或有大用,他们怎会让一少年执掌?
此番诛邪夺剑,顾惟清居功至伟。
甫怀道人自觉於公於私,都须寻个两全之法,绝不能令忠勇之士反遭戕害。
顾惟清见道长言罢便默然佇立,眉宇深锁,似有难言之隱,不禁问道:“道长,可是有何不妥?”
甫怀道人沉吟片刻,反问道:“少郎可曾察觉自身有何异样?”
顾惟清自甦醒以来,只知自己绝处逢生,又得修为精进、神剑认主,心下不免欢喜。
隨后与羽幼蝶温存缠绵,也无暇內视自省。
经甫怀道长提醒,当即收摄心神,返观內照。
这一凝神,顾惟清但觉一道灿然明华自百会天灵垂落,如星辰悬照,清辉湛湛。
光华循周身气脉游走,过十二重楼,直下丹田气海,与本身元真交融归一,化作精元玉液,泊泊流淌,最终盈满灵窍。
此刻,他法力圆融无滯,周天循环之速较往日快了何止十倍!
倘若再以“元照归流法”催动剑遁,即便遭遇上境修士,只要对方无特殊禁錮之法,也难奈他何。
顾惟清心中振奋,正欲运转法力一试究竟,却惊喜发觉丹府中流淌的精元已浓稠如浆,隱隱有凝固成形之势。
此乃道基初奠之象,自己距炼气三重境也不过咫尺之遥!
略作思索,顾惟清便已明了此中缘由。
果然唯有在生死搏杀间,於绝境中爭那一线生机,方能攫取天地造化,推动修为突飞猛进!
心念激盪间,他袍袖一拂,七绝赤阳剑已錚然入手。
拔剑出鞘,剑身那道蜿蜒血线赤光大盛,凶煞之气扑面而来,似要暴起噬主。
顾惟清早有防备,掌心雷霆乍现,霹雳缠绕剑身。
在电光雷霆的激烈洗炼下,七绝赤阳剑剧颤不止,发出低沉呜咽般的剑鸣。
待指间雷霆渐渐消敛,凶剑已然乖顺臣服,那道蜿蜒血线也泛起柔和赤华,仿若未乾涸的血跡,於剑身之上,缓缓流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