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洗剑(1/2)
见顾惟清气息微弱,几不可察,羽幼蝶的泪水夺眶而出。
甫怀道人步履蹣跚,匆匆赶至,见此情形,知晓自己来迟一步,满怀痛心自责。
他服下离尘丹后,性命暂时无碍,正抓紧这喘息之机,炼化体內“黄庭內真符”,只待恢復几分法力便来援手。
谁料短短片刻间,竟生出如此变故。
待目光落及顾惟清身侧那柄煞气未散的赤红长剑时,更是大惊失色。
他赶忙俯身,伸出二指搭上顾惟清的腕脉。
这一探之下,眉头紧锁。
指下脉象散乱无根,阴阳离决,沉按则无,乃是精元衰竭之兆;可经络之內气血热盛,心阳暴脱,隱隱有几分破关冲境之徵象。
这两种大相逕庭、根本相悖的脉象,竟同时显於一人之身!
甫怀道人满心惊疑,不过他心念电转间,便已猜出几分缘由。
这定是顾惟清妄动七绝赤阳剑之故!
以下境修为,强行御使上境至宝已是凶险万分,何况是七绝赤阳剑这等凶兵,若不得要领,甫一接触,便可能被剑中积鬱的杀意反噬,顷刻间形神俱灭。
顾惟清此刻尚能留存一息,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甫怀道人面色凝重,目光凝视那柄凶剑,陷入深深沉思。
他早年於玄府通天楼中,曾於古籍残篇里,偶然窥得关於此剑及其旧主血湮道人的零星记载。
据那些语焉不详的残篇所述,血湮道人能在仇敌环伺之中,突破至神照上境,更炼成一柄凶威赫赫的杀伐真剑,並非全凭己身之力。
其背后有某位身份极为尊贵的高人指点。
因为尊者讳,连带血湮道人与此剑的诸多事跡,也大多被有意掩藏,流传於世的记载少之又少,且真偽难辨。
故甫怀道人对此剑的具体禁忌,確实所知不多。
眼下顾惟清为剑煞所伤,若不明根本,贸然施救,非但无济於事,反而可能加剧伤势。
只一时半会,顾惟清的气色又衰败几分,气息几近断绝。
羽幼蝶心如刀绞,顾不得自身安危,將体內仅存的稀薄法力,毫无保留地渡入顾惟清心脉。
暖流涓涓而去,却似泥牛入海,他周身依旧冰冷。
羽幼蝶泪眼婆娑,贝齿咬著朱唇,声音呜咽:“道长......怎么......才能救他?”
甫怀道人嘆道:“顾少郎之癥结,並非內伤外创,乃是虚实失衡,经络反变,此等三才失序之象,非寻常药石可医,亦非外力轻易能助。唯愿天命垂怜,顾少郎能自渡劫厄。”
羽幼蝶怔怔地望著怀中气若游丝的顾惟清,过了好半晌,她才极缓极缓地眨动了一下眼睫,痴痴地又问了一遍:“怎么......才能救他?”
甫怀道人本欲再作解释,可看到羽幼蝶失魂落魄的模样,喉间猛地哽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羽幼蝶面色煞白,娇躯瑟瑟颤抖,已將最后一丝法力渡出,若再强行为继,只怕未及救回顾惟清,自己便要先油尽灯枯。
然而,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自袖中取出那柄秋水剑,毫不犹豫地往右腕脉门处一划!
鲜血顿时涌出,染红霜刃。
她將染血的手腕抵在顾惟清唇边,温热的精血顺著皓腕汩汩流淌,一点点浸润著顾惟清乾裂的唇间。
甫怀道人见她情深至此,不惜以命换命,长嘆一声,道:“羽姑娘,你这是何苦!顾少郎伤势乃杀伐真剑所致,你纵然耗尽精血,也无济於事。”
羽幼蝶恍若未闻。
她微微俯身,光洁的额角轻轻贴上顾惟清冰凉的脸颊,垂泪道:“我答应过他,要同生共死......”
话犹未尽,她终因法力耗尽、精血流失,身子软软倾倒,伏在顾惟清胸前,昏了过去。
而那只染血皓腕,仍固执地紧贴他的嘴唇,未曾移开半分。
“痴儿!”
甫怀道人疾步上前,手中拂尘银丝一挥,一道柔和清光拂过羽幼蝶腕间,伤口顿时止血收拢,只留下一道刺目红痕。
望著昏迷不醒的两人,甫怀道人嘆息连连。
他深知自己回天乏术,可若袖手旁观,任两个情深义重的后辈在眼前凋零,道心何安?
甫怀道人沉思良久,反覆斟酌救治法门。
终於,他眼神一定,右手並指如剑,直点自己眉心!
指尖清光迸现,一张灵光氤氳的赭黄符籙,自他眉心缓缓飘出,悬至二人头顶三尺之处。
那符籙绽放出如瀑清光,丝丝甘露自符中洒落,渐渐在两人周围结成一朦朧光茧,將他们笼罩其间。
施法完毕,甫怀道人踉蹌后退一步,满头乌髮瞬间化为灰白,丹田深处,更是传来瓷器碎裂般的细微声响。
强行抽离“黄庭內真符”,他本就濒临崩坏的道基失了镇守,愈发摇摇欲坠。
甫怀道人轻咳数声,满眼希冀地看著那团光茧。
“造化如何......便看你们自己了......”
他强撑身躯,缓步行至湖畔,盘膝坐定,勉力运转体內杂乱法力,於经络中艰难游走,稍稍稳固道基。
结果未明之前,他还不能倒下,以防光茧无人照应,再生不测。
而此时此刻,顾惟清的心神识海之內,却是一幅天翻地覆之景。
一股暴戾意念高踞识海天穹之上,將那轮象徵灵台清明的澄澈皓月,浸染成殷红血色!
血月光晕泼洒,整座识海仿佛被点燃,一片炽烈混沌。
原本平静无澜的识海,顿时狂风大作、暴雨如倾!
平静水面化作滔天血浪,蔽日遮天,咆哮奔腾,將这方心內天地搅得苍黄翻覆,日月无光。
顾惟清那一点本真灵明,犹如狂风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血色波涛间顛簸飘摇,隨时都有倾覆之危。
转眼间,一个巨浪当头拍下,血潮彻底將他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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