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暴亡(2/2)
那团浓稠黑焰裹挟著轰轰爆音,似阴雷划破天际,直直坠向静湖,“轰”的一声闷响,在湖畔撞出个丈许深的巨坑。
盖砚舟於高空遁行,將这一幕尽收眼底,不由得眉头紧皱。
这门遁法虽操控不易,却是师弟的拿手绝活,怎的此次施展得如此狼狈?
他心头没来由地升起一股不祥之感,周身乌焰暴涨,遁速再增三分。
盖砚舟匆匆落至坑边,挥袖盪开漫天烟尘。
待他定睛一看,顿时惊得目眥尽裂。
坑底躺著一具形销骨立的身影,若不是那身熟悉的道袍,他几乎认不出这便是昔日圆润憨实的师弟。
盖砚舟纵身跃入深坑,疾奔至胖道人身旁,单膝跪地,一把攥住那只缓缓伸来的枯手,颤声道:“师弟!是你吗?”
眼前景象令他肝胆俱颤。
师弟眼窝深陷,双目浑浊,齿摇发落,整个人形容枯槁,仿佛被抽尽了生机。
往日痴肥滚圆的身躯,此刻乾瘦空瘪,只剩一层人皮鬆垮垮地裹著骨架,宽大道袍紧黏著嶙峋背脊,更显悽惨。
盖砚舟目光触及那支朱漆剑匣,神情顿时一滯。
胖道人拼尽残存力气,自喉间挤出一缕断音:“师兄......救我......”
盖砚舟赶忙移回视线,双手紧握师弟那枯枝般的手腕,正要鼓盪法力,渡入其体內。
却不料一声轻响,那只手腕竟连皮带骨断裂开来。
胖道人口中发出几声嗬嗬轻响,身躯瘫伏在泥土中,颤了两颤,便再没了声息。
盖砚舟怔怔地看著他的尸身,转眼间化作一滩血水,只剩几片残破衣料漂浮其上。
他双唇微颤,喃喃低语道:“师弟,你......你怎就死了?”
孟烈山落至深坑边缘,俯视著这悽惨景象,长嘆一声:“盖道友节哀顺变。逝者已矣,你我自当振作敢为,切莫让潘道友白白丟了性命。”
盖砚舟恍若未闻,袍袖一挥,劲风过处,將朱漆剑匣掀翻在地。
匣下赫然露出胖道人已被蚀穿的背肌,几片溃烂的皮肉黏连在灰败残骨上,触目惊心。
他猛地回首,瞪著孟烈山,厉声质问:“你早知会是如此?”
孟烈山淡然回道:“盖道友何出此言?潘道友只是去追杀两名小辈,他身负灵觉玄异,本不该如此莽撞。遭遇这等意外,孟某亦痛心疾首。”
闻听此言,盖砚舟只觉脑海中嗡嗡震响。
他后退半步,神色颓然:“师弟,是我害了你......”
话音未落,往事种种,涌上心头。
自与师弟一同拜师求道,其间既有同门相残的不堪过往,也有变生不测后,相互扶持的温情岁月。
诸般画面在脑海中翻涌不休,令他几欲窒息。
孟烈山目光扫过泥泞中的朱漆剑匣,见匣盖上的七颗赤星尽数亮起,不禁暗暗点头。
他飞身落入坑中,行至盖砚舟身侧,自袖中取出一枚圆形青玉,说道:“孟某这里有一枚上品寄魂之玉,可护修士魂魄三月不散。”
“请盖道友即刻作法,將潘道友神魂引入玉中,日后好送他转生,如此也算全了兄弟情谊。”
盖砚舟霍然站起,看也不看那青玉,冷声道:“不必了,我师弟已然魂飞魄散,世间再无潘文轩。”
“况且,我辈筑基修士,道种未生,阴阳未判,妄图逆天转生,即便侥倖得成,来世也將沦为痴呆蠢物,不如死了乾净!”
孟烈山將青玉收回袖中,点头道:“此言在理,盖道友当真洒脱。”
“道友既已通览三十六种凝丹妙法,他日结成道种,参悟阴阳,定能大有作为。”
“待斩杀那甫怀道人,此间诸事了结,你我同归山门,无量前程正等候共赴。”
盖砚舟紧紧盯著孟烈山,似要从他脸上看出这番话里有几分诚意。
孟烈山神色平静,坦然相对。
良久,盖砚舟移开视线,脚步沉重地走向那朱漆剑匣。
孟烈山嘴角露出一丝莫名笑意,並未出言阻拦。
“我师弟为何会被这剑匣吞尽精血?”
指尖方要触及剑匣之际,盖砚舟身形微倾,突然发问。
孟烈山道:“据隱世名剑图谱所载,这剑匣由天罡七星诀封禁,解禁法门简单易为。”
“潘道友当是行法时出了差错,以致遭受反噬暴亡。如今剑匣七星俱明,只需以精血为引,便能解除封禁,一睹杀伐真剑的旷世风采!”
盖砚舟心中举棋不定,师弟惨死之状犹在眼前,他怎敢贸然行此吉凶难测之事?
孟烈山道:“欲谋大机缘,自当甘冒大凶险。若盖道友心存顾忌,请將剑匣交予孟某,孟某愿捨命一试!”
此言一出,盖砚舟愈发踌躇难决。
他盯著剑匣,面上阴晴变幻,最终神色一厉,抬手凌空一摄,剑匣立即飞至掌下。
隨即重重一拍匣盖,便要划破手腕,引出那柄绝代凶兵!
“轰隆!”
高天之上,突然炸响滚滚雷音。
孟烈山与盖砚舟心头俱是一凛,齐齐仰首望去。
只见甫怀道人广袖飘飘,周身电光繚绕、雷霆奔走,宛若天神临世,自云端缓缓降下。
他双目神光凛冽,犹如两道剑锋,自孟烈山与盖砚舟二人脸上逐一扫过。
为耀目神光所摄,二人顿感双眼刺痛,不得不垂下眼帘,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