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计划(2/2)
联邦政府面临一个棘手的问题:该把他关在哪里?
普通军事监狱?那是对他的侮辱,也是对其他囚犯的危险。谁也不知道他会在监狱里向谁传递什么信息。
单独囚禁在普通监狱?那意味著他仍然有机会接触到狱警,而杰克的能力之一就是让任何人与他合作。
最终,他们选择了唯一的答案:杰斐逊堡。
杰斐逊堡位於佛罗里达州的最远端。
这座六边形的巨型堡垒始建於1826年,耗资超过六十万美元,从未完工,也从未真正用於防御外敌。
但它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命运:四面环海,最近的陆地在一整天航程之外,鯊鱼密布的水域是最好的天然围墙。
1861年战爭爆发后,联邦政府將杰斐逊堡改造成了军事监狱,专门关押三类人:
最危险的南方战俘、最暴力的北方逃兵,以及,最不可接触的“特殊囚犯”。杰克被划入第三类。0
关於杰斐逊堡的传言在战俘中不脛而走:
进去的人不会死,但他们会在死之前渴望死亡。夏季的热带气温高达四十度,囚犯被关押在没有窗户的地牢里,每天只有一次放风机会,在一处被高墙包围的狭小院子里,头顶只有巴掌大的天空。
囚犯们给这座监狱起了个名字:
“坟墓”。
1865年6月,理查尔在武装押送下乘船抵达杰斐逊堡。
押送军官后来在日记中写道:
“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在被押往终身监禁的路上如此平静。他问我船上的淡水储备够不够回程用,问我是否考虑过颶风季节航行的风险。他没有问自己会怎样。”
他不需要问。他知道。
杰克被关押在杰斐逊堡的“e区”。
一个完全隔离的区域,由专门的看守负责,与其他囚犯没有任何接触。
他的牢房是一个不大的石室,只有一扇铁门,没有窗户。
每天的光线来自门上一个小孔,每天只有二十分钟。
但真正让他与世隔绝的,不是石头和铁条,而是一项特殊的狱规:
任何看守不得与杰克交谈超过三句话,不得回答他任何与监狱管理无关的问题,不得在他牢房前停留超过两分钟。
这条规定由联邦战爭部长亲笔签署,理由是“该囚犯具有异常危险的煽动和渗透能力”。
一位看守长私下里对下属说:
“你们把他当成瘟疫。不,比瘟疫更糟。瘟疫只会让你生病,他会让你背叛。”
理查尔的反应出人意料。他没有抗议,没有绝食,没有试图越狱。他做了一件更可怕的事。他开始写作。
他用监狱发放的圣经空白页和一支短铅笔,每天在牢房里写。写什么?不是回忆录,不是军事分析,不是政治宣言。他写的是,观察报告。
记录每天送饭的看守的名字、语气、步態。他记录隔壁牢房囚犯咳嗽的频率。他记录海风的方向、气温的变化、鸟群的迁徙时间。他记录自己身体的变化——脉搏、体温、睡眠周期、梦境內容。
这一切看似毫无意义。
但杰克心里清楚:
只要他还在观察,他就没有被摧毁。只要他还在记录,他就仍然是一个情报人员,只不过现在他的情报战场,从南北战爭的疆场转移到了这座六边形的石头堡垒里。
他用了几周的时间,仅凭送饭看守的脚步声,就能准確判断出当天是谁值班。他用了1个月的时间,通过墙壁传导的微弱震动,绘製出了e区所有相邻牢房的分布图。
他用了2个月的时间,通过观察一只海鸟每天在同一时间飞过门孔投下的影子,推算出了监狱所在位置的经度。
这些事情没有任何实际用途。但在看守们看来,这些事情恰恰证明了他们最深的恐惧,这个人的大脑,即使在牢笼里,也从未停止运转。
一位看守在匯报中写道:
“他让我想起困在笼子里的老鹰。他不会撞笼子,不会停止飞翔,不会让你看到他的痛苦。他只是在等你犯错误。而先生们,我担心,他比我们有更多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