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大人,欲得一利刃乎?(2/2)
陆鸣看著他远去,隨即一路潜行,回到自家院门前。
他抬手敲门,两短一长,是母子俩约好的暗號。
“吱呀——”
木门开了一条缝,沈茹的脸探出来,眼里满是关切。
她一把將陆鸣拉进里屋,一边替他拍打衣上的浮土,一边急切地问:
“鸣儿,今日可还顺利?饿了吗?我去给你热下饭菜。”
不待陆鸣回话,她已经自顾自地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锅碗碰撞的声响在昏暗的灶火里响了一阵,没一会儿,饭菜便端了上来。
一个鸡蛋,一碟青菜。
油星都少见,青菜是清水焯过的,连盐都放得吝嗇。
自丈夫死后,家中余財被恶吏敲诈得七七八八。
这已是沈茹翻遍厨房能找到的,唯一能称得上“补”的东西了。
她坐在一旁,静静地看著陆鸣吃饭。
“娘,今日有什么异常吗?”陆鸣夹了一筷子青菜,轻声询问。
沈茹嘴唇紧抿,沉默了几息,终究在陆鸣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她虽然不想让儿子担心,却更不愿因自作聪明而拖累他。
她眉头微微蹙起,回忆著说:
“今日与张婶出去接浣洗的活时,总感觉背后有人跟著。而且……”
“最近那些大户人家的態度,恶劣了好多。我们把酬劳降了又降,还是接不到什么活。”
陆鸣夹菜的动作一顿。
他放下筷子,沉思片刻后,开口道:“王婶、李婶,最近没跟您一起吗?”
沈茹眼神暗了一下,缓缓点了点头。
陆鸣没有再追问,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把最后一口饭扒进嘴里,然后抬头笑了笑:
“没事。等我有了功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沈茹眼睛一亮,憔悴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夜里,陆鸣躺在木板床上,直直地盯著房梁。
“张家……王安……不给我活路吗?”
“这武童生功名,我非取不可!”
喃喃自语中,眼皮渐渐沉了。
……
次日清晨,陆鸣被一阵急促的心跳唤醒。
脑海中莽牛奔腾的画面还未散去,周身血气翻涌如潮,滚烫的热流在体內奔流不息。
他翻身坐起,下意识地朝眼底看去:
【武学:莽牛拳(不入流;圆满10/400)】
“一夜时间……莽牛拳便迈过大成,跨入圆满了。”
他翻身下床,双拳在身前缓缓攥紧。
皮肤紧实光滑,在晨光中泛著一层淡淡的古铜光泽。
天心图卷带给他的惊喜,越来越大。
他几乎能感觉到,体內力量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他推开屋门,院子里晨雾还未散尽,沈茹已是在厨房中忙碌了起来。
吃完早饭,陆鸣陪著她出门,將昨日晾乾的衣服送还给各家大户。
然而,他们前脚刚走,身后碎嘴婆子的声音便嗡嗡响起:
“这陆家小子真是不知好歹,得罪了张家,连带著我们都受掛累。上面发话了,不许再派活给陆氏了。”
“这不好吧?好歹多年街坊邻居,再说,听说陆鸣可是有希望考上功名的……”
“哼!什么功名?在阴虎县,跟张家作对,还想考中功名?痴人说梦!只要张家老爷一句话,知县大人也得给三分薄面。”
“哎……这世道……”
声音在巷子里缓缓迴荡。
沈茹脸色有些苍白,紧紧地抱著怀中木盆。
陆鸣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微微一颤。
“娘,没事。有我呢。”
沈茹抬起头来,看著儿子这张温和的面孔,不知为何,心里陡然踏实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就在她稍稍放鬆的当口,身子忽然一缩。
陆鸣顺著她的目光看去。
巷尾,一道魁梧的身影缩在墙角的阴影里。
苍白的面孔上,一双怨毒的眼睛不怀好意地扫视著沈茹。
“就是这个人……”
沈茹不自觉地靠向儿子身侧,声音发颤:
“这几个月间,不时便从家门口经过。”
陆鸣眼神一凝。
对方身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便缩了回去,消失在巷尾。
“周涛!”
他瞳孔微微收缩,终於知道为何第一次见到对方,会有一种熟悉感了。
对方盯上陆家数月,说明事情远在武举之前就已经布置下了。
“王安……还是张家?”
他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搂住母亲的肩膀,將她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加快脚步朝家中走去。
回到家,安顿好心神不寧的母亲后,陆鸣推门而出,朝著县衙走去。
他能否高中,与校场上的表现毫无关係,全在刘知远一念之间。
而张家的脸面,刘知远作为一县父母,不可能不掂量。
他不能坐以待毙。
县衙门口,两尊石狮子蹲在晨光里,两名捕快靠著石狮子百无聊赖地谈笑。
一辆马车停靠在县衙侧门外。
陆鸣闪身避入对面的巷子里,隱在阴影中。
一盏茶的功夫后,张家家主面色红润,笑著从门內走了出来。
张玉权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两人上了马车,车帘一落,马蹄声篤篤地远去了。
“谈妥了吗……”
陆鸣低声自语,转身便走。
拐过数条街巷,穿过一片青石板铺就的长街,最终停在了一处大宅前。
门楣上悬著一块黑漆匾额,上书两个大字:刘府。
暮色沉沉地压下来,街头巷尾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
入夜后,一顶青呢小轿在府邸门前落定。
轿帘掀开,刘知远探身而出,整了整衣冠,刚要拾阶而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门侧的阴影中骤然躥出,在刘知远面前丈许处稳稳站定。
陆鸣深深一拜,沉声出口:
“大人,欲得一利刃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