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妄念（2/2）

唐僧哆嗦著手，在满地的骨灰中摸索著。

他摸到了一根尖锐的白骨树枝。

他死死地握著那根树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那沾满鲜血的骨渣地面上，一笔一划、极其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

“你走吧。”

唐僧写完这三个字，像抽空了浑身的力气。他抬起头，那双曾经对西天满是嚮往的眼睛里，此刻满是对孙悟空的极致厌恶。

“贫僧要的是普度眾生之路，而非杀戮铺就的血途。”

唐僧將那根白骨树枝扔在孙悟空的脚边，声音沙哑而决绝：“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的徒弟。你我师徒之情，恩断义绝。你这等滥杀无辜的魔头，贫僧……留不得你！”

贬书。

在这满地的血污与白骨中，唐僧用极其荒谬的理由，写下了这封断绝关係的贬书。

既然抹杀不了孙悟空，那就將他踢出去！

风，穿过白骨岭的迷雾，发出呜咽的声音。

猪八戒和沙僧站在远处，连大气都不敢出。

陈铭死死地握著刀柄，他看著唐僧，眼中透出极其浓烈的杀机。他甚至想现在就一刀砍下这个蠢货的脑袋！但在系统规则的锁定下，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做。

孙悟空看著地上那行歪歪扭扭的血字。

他没有暴怒，没有辩解，甚至连半点愤怒的情绪都没有了。

他静静地看著那几个字，过了良久。

“哈哈……哈哈哈哈哈……”

孙悟空突然狂笑了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白骨岭上空迴荡，笑声中透著极致的苍凉、自嘲与看破一切的绝望。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那黑色的血水混杂著泪水，顺著他满是伤痕的脸庞滑落。

“好一个普度眾生之路，好一个杀戮铺就的血途！”

孙悟空缓缓站起身，他没有去捡地上的金箍棒，而是后退了两步。

他看著唐僧，那双曾经不可一世的火眼金睛里，彻底失去了所有的光彩。

“和尚。五百年了，俺老孙以为只要护著你，就能求得一个真理。”

“今天俺老孙算是明白了。”

“你要的不是护著你的齐天大圣，你要的，只是一条对那些漫天神佛摇尾乞怜、对这吃人的世道逆来顺受的狗。”

孙悟空整理了一下身上残破的盔甲。

然后，他对著唐僧，极其郑重地、深深地拜了三拜。

一拜，拜那五行山下揭去符印的救命之恩。

二拜，拜这一路上同吃同住的主僕之情。

三拜，拜断了这可笑的西行妄念！

拜完之后，孙悟空再也没有看唐僧一眼。他转过头，看向了正扶著斩马刀站起来的陈铭。

大圣那毫无表情的脸庞上，终於挤出了属於兄弟间的苦笑。

“老弟，多谢一路护持。”

“刚才那阵子，要是没你，俺老孙恐怕真交代在这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