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 章 裴烬家属(2/2)
看到白桃在远处跑过来,他们纷纷站起身。
七八个大老爷们儿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像一堵移动的墙,带著汗味。
“裴烬家属吗?”
最前面的男人开口了。
白桃往上提了提自己將落未落的包,包带从肩上滑下去好几次。
她跑得太急了,胸口剧烈地起伏著,呼吸又急又浅。
她的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又尖又细,带著一种自己都没听过的、快要哭出来的尾音。
“对,我是。怎么了?裴烬在哪?”
白桃气还没喘匀,几个老大哥就著急地围了上来。
他们七嘴八舌地说著,声音叠在一起,拼凑出了事情的大概。
“今天我们有个大件,”
老孙的声音最大,压过了其他人,他站在白桃面前,两只手不停地比划著名,描述那个快递的大小,
“往快递车上抬货的时候,没注意脚下。”
“有一边偏了,受力不匀,刚好是裴烬那边。他后背被打了一下,从快递车上摔下去了。”
另一个人的声音从白桃的右边传过来,很急很快。
白桃一瞬间心从脚底凉到头顶。
她感觉整个世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又恢復了正常。
“他……”
“做检查去了妹子,这会儿还没出来。”
和裴烬斜对角搬东西的、脚下没踩稳的,叫老孙。
老孙今年四十五,以前自己开了一家化肥公司,规模不大,但够一家老小吃喝不愁。
后来被亲戚在肥料里动了手脚,赔得一乾二净。
老婆跟他离了婚,孩子跟了老婆,他现在一个人,住在快递站附近的一间出租屋里,和另一个工友合租,一个月房租八百块。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老爷们,这会儿红著眼眶站在急诊室的门口,看见气质格外出眾的白桃跑进来,手足无措地像个孩子。
他的手在身上蹭了好几下,掌心全是汗,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这是裴烬家属吗?”
老孙的声音在发抖,他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都是我的错。那个车厢里面坑坑洼洼的,我没站稳。要不是我——要不是我没站稳——都怪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圈越来越红,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哽在那里。
白桃用力稳了稳心神,深呼吸了好几次。
她把手从胸口放下来,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用一种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稳得不像是自己的声音对老孙说:
“意外谁都没想到。先等裴烬出来吧。”
她刚刚听了,裴烬是跟著他们坐车一起来的,虽然摔了,但是既然能走,应该问题不太大。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裴烬才做完检查。
一个护士搀著裴烬走出来,说是搀著,不如说是挽著。
护士年纪不大,看起来刚工作没多久,脸上还带著实习生特有的青涩和藏不住的小心思。
她们科室今天下午都在议论来了个特別帅的男人,好几个未婚的小护士借著送病歷、送药、送水的名义在急诊室门口绕了好几圈。
她石头剪刀布贏了其他的同事,才抢来这个机会。
她的手搭在裴烬的手臂上,裴烬一只手扶在脖子上,另一只手不停地想从那个护士手里抽出来。
他的表情带著一种不耐烦但又不好发作的、被礼貌压著的烦躁。
他的头微微侧著,眉头皱著,嘴唇抿成一条线。
白桃被几个大老爷们挡在身后,看到裴烬出来,几个人都自觉把位置让出来。
裴烬看到白桃,他的瞳孔在她脸上聚焦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动作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就把那个护士往旁边一推。
护士被他推得往旁边歪了一下,脚步踉蹌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甜蜜变成了惊讶。
裴烬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一直钉在白桃身上。
心虚。
谎言被戳破了以后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