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他听不懂(2/2)
他以为她会走。
他以为她会在他最狼狈的时候选择转身离开。
但她没有。
“谢谢,”裴烬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我的衣服呢?”
“哦,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裤子也烂了,”
大叔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柜子前,拉开抽屉翻找著什么,“你女朋友好像给你拿了新的,我找找啊……放哪儿来著……”
裴烬等了两秒,又问了一个他不太想问、但不得不问的问题:“我的……衣服,是谁换的?”
大叔头都没抬,继续在抽屉里翻:“我换的。你身上那些擦伤得上药,湿衣服也得脱掉,不然发烧更严重。”
裴烬微微鬆了口气。
大叔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白色塑胶袋,里面装著叠好的白色汗衫和黑色大裤衩子,递给裴烬。
裴烬接过来,看了一眼家家悦超市的標籤还掛在上面,价格便宜得有点离谱,29.9的裤衩子,19.9的大汗衫。
但比没有强。
裴烬掀开被子,准备穿衣服。
大叔拍了拍脑门:“哦对了,你的內裤我让你女朋友给你拿回去了。”
裴烬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ck的啊,”大叔还补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一种我识货的骄傲的感觉,“那牌子挺贵的吧。我跟她说,拿回去洗洗还能穿,別浪费了。”
裴烬拿著白色汗衫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个医生到底在说什么?
是在说他的內裤,被谁拿回去了?
裴烬穿上裤子,系好鬆紧带。动作顿了一下。內裤的尺码,异常合適。不紧不松,刚好卡在那个说不上舒服但绝对不难受的区间里。
他愣了一下。
他的衣服……是谁买的来著?
没等他细想,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拉开了。
白桃探进半个脑袋,手里拎著早餐袋子,然后在看到裴烬已经坐起来的那一瞬间,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她没想到裴烬已经醒了。
裴烬听见有人开门,侧著头,往门口淡淡地瞥了一眼。
就一眼。
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但那双黑色的眸子扫过来的时候,白桃觉得自己的脖子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昨天被掐住的那种窒息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隱约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但下一秒,她的脑海里闪过lv的老花、香奈儿、爱马仕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正在商场柜檯上等著她带它们回家的漂亮包包。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白桃深吸一口气,硬著头皮冲裴烬笑了笑。
“哈哈,早上好。”
她把早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塑胶袋和桌面碰撞,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吃饭吗?”
白桃一边往外拿东西,一边问,“我隨便买了点,豆浆和小米粥。不知道你爱不爱喝。”
裴烬黑著眸子,低下头,没说话。白桃这才注意到,自己原来才到他的肩膀。
她手里拿著杯豆浆,正在插吸管,她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著裴烬。
“怎么了?怎么不吃?”
“我没钱。”
裴烬的声音很淡,但从昨天中午到现在,他一口饭没吃,一口水没喝,喉咙干得像砂纸,这三个字从嘴里出来的时候,带著一种粗糲的沙哑。
白桃愣了一下。裴烬没看她,目光落在床单的某个褶皱上。
白桃拿起另一杯豆浆,插上吸管,递到他面前。
“你的箱子呢?手机也不在吗?”她皱著眉回忆,“我去找你的时候,没看到你的箱子。
裴烬不说话,他没有接过那杯豆浆,而是沉默地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为什么?”
裴烬忽然开口,声音很低。
“什么为什么?”白桃一边问,一边把豆浆强硬地塞进他的手心里。
温热的豆浆透过薄薄的纸杯,传到裴烬微凉的指尖。他低头看著手里那杯被强行塞进来的豆浆,吸管已经插好了,就等他喝了。
他有很多为什么想问。
为什么你当时会在別墅区外面?
为什么跟著我?
为什么被我伤害以后,又回来找我?
为什么给我买衣服?
为什么守了我一夜?
为什么连內裤的尺码都买得刚刚好?
为什么关心我吃没吃饭?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一个一个地咽了回去。他不想问,这些事情没有什么意义了。
换在以前,裴烬想不出来自己还有为了一口饭这么没出息的时候。
但此刻他真实地觉得,要是他昨晚没被白桃捡回来,还待在那个垃圾桶旁边,饿狠了他真的能干出翻垃圾找吃的这种事。
裴烬接过豆浆,低头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烫得他微微眯了眯眼,但那种从喉咙一路暖到胃里的感觉,让他舒服地嘆了口气。
白桃悬著的心放下了一点点。
“我的箱子被人抢走了,手机也是,”裴烬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暂时没钱还你。”
白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轻鬆又隨意,“没事呀,谁让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呢。”
她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把小米粥的盖子打开,推到裴烬那边,“等你以后挣了钱再还我。”
裴烬的眸子猛地眯了起来。
那眼神像两把刀,直直地刺向白桃,带著审视的、冰冷的、让人后背发凉的锐利。
“天涯沦落人?”他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像冰块砸在地上,“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是裴家亲生骨肉这件事,目前消息还没有公开。
不像白桃被验出血型不匹配那样闹得沸沸扬扬,这件事裴家压得很紧,知道的没几个人。
但白桃是怎么知道的?
白桃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的脖子又开始隱隱作痛了。
裴烬不会以为,他不是亲生子这件事,是她陷害的吧?以裴烬现在的状態,怀疑谁都不奇怪。
白桃的大脑飞速运转,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她强撑著笑容,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我被测血型那天,听到了一些动静。说什么你也测了血型之类的……再加上你现在这么狼狈,当时又是拖著箱子从別墅区走出来的。”
白桃顿了顿,加了一句自以为很合理的分析:“住在那的,亲生的谁从那么大的別墅步行走出来啊,哈哈。”
裴烬盯著她看了两秒,把她从头看到脚,白桃紧张的以为自己的內裤顏色也被看出来了。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勉强信了。
白桃在心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觉得自己可以去当演员了。
她趁热打铁,赶紧转移话题:“那你现在有住的地方了吗?”
也许是因为被白桃救了,裴烬对她的態度,比昨天好了那么一点点,至少没再用看垃圾的眼神看她了,也开始回应她的话。
他摇了摇头。
白桃的眼睛亮了。
“那你要不来跟我一起住吧?”
裴烬用奇怪和不解的目光看著她,白桃意识到自己表现得太迫切了,赶紧找补:
“哈哈我这不寻思——两个人分担房租,总比一个人分担要好吧?而且我们俩也算是还认识,总比找个陌生室友强吧。”
“那你也应该找个女生,”裴烬的声音没什么波澜,“而且我现在没钱给你分担。”
白桃摆了摆手:“那不是你欠我钱嘛,我怕你跑了。”
裴烬用看白痴的目光看著她。
“你手机里也没钱吗?”白桃问完就后悔了。
裴烬面无表情:“我手机被人抢了。”
“哦哦,”白桃赶紧点头,“那你更要和我住在一起了。”
她掰著手指头给裴烬算帐:“要是你还不起,你就可以做一些家务,出去打工还我钱。你住一晚的医药费可不少呢,等你攒够钱还我,你再出去住。”
裴烬靠在床头,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桃见他不为所动,咬了咬牙,准备祭出她的大招,她张了张嘴,其实我暗恋你很久了这几个字已经在舌尖上打转了。
裴烬点了点头。
白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赶紧站起来,生怕裴烬反悔:“那我去交钱!”
白桃跑到前面柜檯交了医药费,又跑回来,招呼裴烬下床。
裴烬穿上那双超市买的塑料拖鞋,白桃买的,9块9一双,蓝色的,站在药店门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身行头。
和在门口排队的老大爷撞衫好几个,不过裴烬年轻长得帅,再加上身材好,往那一站像个模特一样,惹得不少大姨大妈看过去。
一身加起来不到一百块钱。
裴烬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白桃打开手机导航,一边看著路线一边在前面带路。裴烬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