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上鉤了(2/2)
“可是您是怎么做的?”朱莉把目光从纱布上抬起来,看著顾振兴的眼睛,
“您没有劝我算了。您没有跟我说她还是个孩子。您没有让我顾全大局。
您收了清水湾的別墅,停了维尔的黑卡,把寧丽媚的零用额度全部冻结。您跟寧丽媚断了。”
她把左手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离顾振兴的手背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我知道您有多疼维尔。我在外面见识那么多场面,什么人对我有企图我一清二楚。
可您偏偏为了我,去惩罚您疼了二十三年的人。
为了我,您在医院的走廊里打电话骂寧丽媚,声音大得我在病房里都听得见——您不知道吧?”
顾振兴的喉结滚了一下。
“朱元璋对所有人都一个样子,偏偏对马皇后不一样。
马皇后病了他自己端药,马皇后死了他再没立过第二个皇后。
李世民杀兄弟逼父亲,一辈子什么东西都是抢来的,唯独对长孙皇后——长孙皇后死了那么多年,他站在城楼上对著她的墓一个人哭。”
朱莉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把这些话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拽上来,
“我以前读这些,觉得那是歷史。现在我知道了。这就是被偏爱的感觉。”
她低下头,用左手的指尖碰了碰右手纱布上渗出的一小点碘伏痕跡。
“你在我和维尔之间,选了我。她跟了您二十三年,我对您而言才多久?
但您选了我。这份偏爱太重了,重到我有点扛不住。
但我也在想——这是不是就是被偏爱的感觉。我好像有点喜欢上您了。这跟钱没有关係。
钱我自己有,虽然没有您那么多。
我知道这种感觉了。就是被偏爱的感觉。
我以前觉得年龄不是问题这句话是骗人的,现在觉得——它不是问题。
它只是一个数字。我只恨我自己太晚出生了,如果能早一点遇到您,也许我们就不用绕这么大一圈。我只是恨我自己太晚出生了。”
顾振兴感觉到自己的手在抖。不是病理性震颤,是那种从心臟深处传过来的、带著体温的震颤。
他想起王漫云,想起寧丽媚,想起苏婉寧,想起那么多来来去去的女人。
她嫉妒的不是他身边有没有別的女人,她嫉妒的是他在无数个她无法参与的二十三年里,给了寧维尔那样不成器的女儿数不尽的偏爱。
而她只不过被他真的放在心上了这么短一段时间,就已经感激到要把朱元璋和李世民搬出来做比喻。
这一刻他脑子里什么都没剩下,只剩眼前这个姑娘。
她的纱布、她的左手、她笔直坦然的视线、她说“一辈子”时不发抖的声音,是他这辈子听到的最戳心的话。
“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顾振兴说到一半没说下去,因为朱莉伸出左手,用指尖碰了一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背。
那触感轻得像蝴蝶的翅膀落在花瓣上,但电流般的感觉直击他的大脑。
“不要说这种话。您现在的样子就很好。”
顾振兴低下头,看著自己手背上那一小块被触碰过的皮肤。
六十七年了,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商场上的算计、家族里的利益、人情冷暖的反覆磨成了一块不会起波澜的石头。
但此刻这块石头被人从最里面敲开了一条缝,光从缝里漏进来,照亮了他以为早就熄灭的东西。
一种重新被点燃的自信在他胸腔里翻涌——他顾振兴在这个年纪还能让朱莉这样独立又有才华的女人直白坦荡地表白真爱,这种满足感是当年那些被送来的女人给予不了的。
他抬起手,轻轻覆住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