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卖股份(2/2)
章卓然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恨我父亲。”他忽然说。
顾云锦没有接话。
“我妈和他白手起家,吃了多少苦。他倒好,一辈子没管住自己。我妈病成那样,他在外面跟別的女人生孩子。”
“我妈是他被气死的。不是一天气的,是很多年。”
“我妈后来查出来是肝上的问题,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跟长期情绪压抑有关係。”
章卓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她走的那年我十五岁。我爸在她葬礼上哭得很伤心,我看著他的眼泪,心想你现在哭什么呢,她活著的时候你多回家吃几顿饭比什么都强。”
他说完摇了摇头,像在甩掉什么不该黏在身上的东西,
“后来我就不想这事了。反正章氏地產那些股份对我来说就是一笔资產,跟別的资產没有区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所以你知道吗?我已经想好这怎么噁心他了。”
“我想卖给外面的人,谁都可以,反正不是他章明远。”
顾云锦看著他那张被酒吧昏黄灯光照著的脸。
三十三岁,能力一流,在他父亲的商业帝国里靠自己拼出一块完全不属於章氏体系的科技版图。
但说到“章明远”三个字的时候,他眼睛里有一种压了很久的东西。
顾云锦低下头,又抬起,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顺手在替一个朋友理清思路。
“卖给外面的人,固然可以噁心你的父亲,但是那很不划算。”
“伯母吃了那么多苦,她希望你幸福,过得好。”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我建议你,把股份卖给你父亲。”
章卓然抬起眼看著她。
“有两个好处。”顾云锦的声音依然很轻。
“第一,你爸现在还没有立遗嘱。你们家的情况——私生子女多,年轻太太在侧——你现在把股份让出去,在他眼里是什么?
是你主动放弃了名下的地產权益,是你不爭了。他会觉得你懂事。这个好感在你爸那个位置上比什么都值钱。”
她端起柠檬茶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一个纯粹的商业案例。
“第二,既然要卖,那就卖个好价钱。你跟你爸谈的时候不要谈利益,谈感情。你说你要把股份让出来。
因为你想拿这笔钱去做科技,但那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这股份是你妈留给你的,你每次看到它都想起你妈走之前的样子。
你不想再攥著它了,你想放下。你问他能不能看在你妈的面子上,给你一个公允的对价。”
她把杯子放下来。
“装可怜,谈情怀,装完拿著钱走人。感情牌打好了,价格至少高两成。”
章卓然靠进沙发里,手指在杯沿上无意识地敲著。
他的目光从顾云锦脸上移到了天花板上那盏用摩托车轮轂改的吊灯,又移回来。
那种眼神不是怀疑,是一个人在脑內做完了所有推演之后发现每一步都走得通,而告诉他怎么走的人比他本人还清楚。
“你比我投资委员会那帮人加起来还厉害,这个结论我早就下过了。”
他把杯子里剩的最后一口ipa喝乾净,“但我现在得更新一下结论。”
“更新成什么?”
“你比他们加起来还了解我爸。”
顾云锦笑了一下,没接这句话。
她端起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柠檬茶,杯沿抵在唇边,余光里是章卓然重新坐直、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標註著“老头子”的联繫人页面。
她在心里给他那句评价做了一个註脚。不是因为她了解他爸。
是因为她了解每一个坐在金字塔尖上的男人心里最底层的那个东西——段正淳式的自我感动。
外面的女人要钱,家里的儿子要权,只有那个主动放弃的、讲感情的、说“我想放下”的,才能在他心里留一个不一样的位置。
至於章明远把股份收回去之后,持股更集中,在昭阳会的下一次组团投资里投得更多——那是另外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