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章卓然(2/2)
“五年前我跟我爸说,把章氏在地產上的敞口降下来,转头去投科技。他觉得我疯了。”
章卓然耸了耸肩,“五年过去了,地產確实还在涨,他不听我的也赚了不少。
但你知道五年前如果你投了暴雪科技,现在的涨幅是多少吗?”
“五十倍以上。”顾云锦说。
章卓然的表情在那一刻定住了。不是惊讶,是一种比惊讶更难得的东西——像是两个人在黑暗中各自走了很久。
忽然撞到了一起,打开手电筒发现彼此照的是同一张地图。
“你也看了暴雪?”他的声音微微上扬。
“看了。但没买。”顾云锦端起咖啡杯,语气平淡。
“我当时在准备论文,资金也不够。
不过我后面我做了完整的復盘——暴雪科技的增长模型、技术壁垒、创始团队的背景、每一轮融资的估值逻辑。我把那个案子拆得很细。”
“你做了暴雪的復盘?”章卓然的眉毛扬起来。
“我都找不到人聊这个。每次跟身边那些人说,他们就说『涨都涨了你再说有什么用』。他们不明白,復盘是——”
“復盘是用来找到下一个的。”顾云锦接上。
章卓然靠在椅背上,看了顾云锦好几秒。
那眼神里的东西已经从“这个姑娘长得真好看”彻底变成了“这个人值得坐下来聊一个通宵”。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他们聊了固態电池的技术路线分歧,聊了人工智慧在医疗领域的落地场景,聊了美元加息周期对新兴市场科技企业估值的影响。
章卓然说话快,思维跳跃,经常一个话题没说完就跳到另一个,但顾云锦跟得上。
她不只跟得上,她还能在他跳跃的时候指出他漏掉的一个关键变量。
章卓然说“这个假设前提是——”,她接“前提是政策不变,但那个领域政策是最大的变量。”
章卓然愣了一下,“对不起对不起。”他压低了声音,但眼睛还在发亮。
“你在伦敦真的是只读书吗?”
顾云锦笑了。“不然呢?伦敦的雨太多,不出门就只能看书了。”
章卓然也笑了,那种笑是放鬆的、被接住了的笑。
太阳开始往西偏的时候,咖啡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
窗外的江面被夕光照成一层叠一层的金色,货船的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章卓然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不知不觉聊了快三个小时了。”他把手机翻过来放在桌上,看著顾云锦,
“我得跟你说实话。”
“嗯?”
“今天这个相亲是我爸安排的。我来之前想的是走个过场,坐四十分钟就走——我连车都没停地库,停在路边限时停车位上,心想超时了正好有藉口。”
顾云锦弯起嘴角。“那你的车被贴条了吗?”
“肯定贴了。”他往后靠,笑得很坦然,“但我现在觉得,这是我今年最值的一张罚单。”
顾云锦低下头,睫毛在夕光中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端著咖啡杯,指尖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一圈。
章卓然是个人才。不是那种读过几本財经杂誌就出来指点江山的紈絝,是真的有自己的判断体系和研究方法论的人。
他有远见,有执行力,有自己的公司,还在家族企业里做科技孵化器的投前评估
——这个位置意味著他在章氏的决策体系里有一定话语权。
更重要的是,他和他爸不同频。
他爸章明远是旧派地產大佬,他看的是新的赛道。
不同频意味著他不会事事听他爸的,意味著他有独立的资源调动能力。
属於可以利用的范畴。
可用的人脉,从来不嫌多。
而且这个人脉还不需要她主动去经营——是他自己送上来的,是他先拍了桌子,是他先说了“这是我今年最值的一张罚单”。
“章先生——”
“叫我卓然吧。”他纠正她。
“卓然。”顾云锦从善如流,声音里带著恰到好处的柔和,
“这家咖啡店不错,下次可以试试他们的手冲系列,我听说他们有一款新到的衣索比亚。”
这句话是顾云锦式的投石问路。
不是“我们下次再约”,是“这里不错,下次还可以来”。
主动权在他手里,但路已经铺好了。
章卓然几乎是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接了话。
“下次什么时候?你哪天有空?”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咖啡馆里的灯光亮起来,暖黄色的工业吊灯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很分明。
三十三岁,不算年轻了,但身上有一种没有被家族生意磨掉稜角的锐气。
那种锐气让顾云锦想起她在伦敦认识的那些创业者——那些人相信技术,相信数据,相信未来可以被聪明的人改变。
她笑了一下,然后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把屏幕转向他。
“我扫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