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捞钱要紧(2/2)
她以为这个女人会幸灾乐祸,会居高临下,会像陈予安一样用那种“你也配”的眼神看她。
但顾云锦只是递了一张纸巾。
表情很平静,不是那种“我同情你”的居高临下的温柔,也不是“你活该”的冷漠,就只是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等红绿灯时顺便递给路人一张纸的平静。
周念接过纸巾,按在眼睛上,吸了吸鼻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她的声音哑得厉害,鼻音很重。
顾云锦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没有。”她说。
周念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团在掌心里。
“他说得对,是我太天真了。”
她的声音碎碎的,“他追我的时候说得多好听啊,说不在意我的家庭,说我这个人比那些所谓的名门闺秀强一百倍。
我信了。我他妈全信了。”
她用力擤了一下鼻子,声音里带著一种被反覆打磨过的自嘲。
“我跟他在一起一年多,从来没花过他的钱,吃饭都是aa。”
“生怕被他看不起。他加班我煲汤送去,他应酬喝多了我去接。”
“他过生日我提前两个月攒钱买了一礼物……我以为是真爱。”
“结果在他眼里,我就是一段『恋爱』,连被他带出去见人的资格都没有。”
她把团成一团的纸巾又展开,盖在眼睛上,肩膀又开始抖。
顾云锦看著她。
“你跟这种被宠坏的公子哥谈恋爱,”
顾云锦的声音不高,语速也不快,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只能走肾,不能走心。”
周念的手停住了。
她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转过头看著顾云锦。
泪痕还在脸上,但那双被晕开的眼线包围的眼睛里,涌起了一种很复杂的神情——惊讶、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顾云锦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窗外层层叠叠的绿意上。
“他们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
所以他们对『得到』这件事没有任何敬畏。
你越真心,他们越觉得理所当然。
你越付出,他们越觉得是你自愿的。
你跟这种人谈感情,就是把一颗心活生生递过去,换回来的只是一句『我也没逼你啊』。”
她转过脸,看著周念,目光平静。
“最好的办法,就是捞一笔。”
周念的嘴唇微微张开。
“捞……一笔?”
“他追你的时候花的那些心思,那些甜言蜜语,那些『你跟別的女人不一样』,都是有成本的。”
顾云锦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课堂上陈述一个经济学原理,
“你以为他没有计算过吗?他算得很清楚。说几句好话的成本几乎为零,而你的真心和青春是实打实的机会成本。他把零成本的东西换走了你手里最值钱的东西,这笔买卖他赚大了。”
她站起来。
“所以下次,如果还有下次,记住一件事——先谈价码,再谈感情。
他说不在意你的家庭,那你就让他用行动证明。
房子,车,现金,或者一张支票。
不要觉得俗。在这些人眼里,感情才是最廉价的东西,他们只尊重有价码的东西。
你开了价,你才是跟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你不开价,你就是桌上的一道菜。”
周念坐在那里,手里攥著那团被眼泪浸透的纸巾,一动不动地看著顾云锦。
“你……”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前这个女人跟她想像中完全不一样。
她衝进来的时候以为顾云锦是那种养在深闺里的傻白甜千金,被家里安排来相亲,对男人的真面目一无所知。
现在她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顾云锦没有再说话。她拿起放在桌上的手包,转身朝门口走去,她突然停了一步,微微侧过脸。
“脸上那个巴掌印,回去用冰敷一下。別用热毛巾,会肿得更厉害。”
然后她走了。
走廊里的木地板在她脚下发出轻轻的、有节奏的声响。
她穿过那些投来好奇目光的食客,穿过端著托盘侧身让路的侍应生。
车停在鹿鸣山房的停车场。司机老周看见她出来,掐灭了手里的烟,拉开后座车门。
“二小姐,回家吗?”
“不回家。”顾云锦靠进真皮座椅里,目光投向车窗外蜿蜒的山路,“去野鸭湖。”
老周应了一声,发动了车。
迈巴赫平稳地驶出山庄大门,沿著盘山公路往下开。
野鸭湖不在城东,在城北。
那是一个人工湖,早年间是郊区一片野湿地,后来被开发成了生態公园,湖边零零散散有几家咖啡馆和西餐厅,因为离市区远,平时人不多。
车开了四十分钟,从山道拐进省道,又从省道拐进一条两边种满白杨树的窄路。
老周把车停在湖边的停车场,顾云锦让他先回去,说想自己走走,晚点叫车回去。
老周犹豫了一下,但他是顾家的老司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点了头,把车开走了。
顾云锦沿著湖边的木栈道往深处走。工作日的中午,湖边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一个戴草帽的老人在钓鱼,钓竿架在支架上,人靠在椅背上打盹。
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著水草和阳光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把她烟粉色的裙摆吹得轻轻飘起来。
栈道的尽头是一家玻璃房子的咖啡馆,四面都是落地窗,可以看见整个湖面。
咖啡馆里只有一个客人,坐在最角落的位子,面前放著一杯美式咖啡和一台合起来的笔记本电脑。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戴一副银框眼镜,穿一件黑色t恤。
他看见顾云锦推门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这边”。
顾云锦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来多久了?”
“两个小时。”男人把面前的咖啡往她那边推了推。
“给你点的,算著时间让服务员做的,温度刚刚好。”
他叫周霽,是她留学时认识的第一个人。
“你回来那天晚上问我的事,”他说,手指在触控板上划了一下,点开一个文件。
“我已经找到合適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