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一夜折腾后的明悟(2/2)
他坐在黑暗里,揉著发麻的胳膊,忽然想起前世的无数个夜晚。
那时候母亲也常生病,却从没这样折腾过。
他总看到云舒瑶端著药碗进去,从母亲房里出来时,衣襟上沾著药渍,眼底带著淡淡的青黑。
却总能对他笑一笑,说“母亲好多了,放心吧”。
他从没想过,那笑容背后藏著多少个这样的夜晚。
他只记得母亲总夸苏语嫣细心,说苏语嫣孝顺。
只记得母亲说苏家拿了多少银子,不然药钱都周转不开。
还记得每年母亲的生辰,都会夸苏语嫣提前半年,便准备了礼物。
现在想想可能吗?
苏语嫣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是如何尽孝的。
而云舒瑶,从药膳到神医,从衣裳到首饰,从寿宴到节礼,样样妥帖。
母亲却总她不合心意。
自己那时,竟蠢得觉得云舒瑶有时候对母亲,是没有苏语嫣用心的。
那时候的母亲,虽然也常说身子不適,却总面色红润,不像现在这样枯槁。
他甚至忘了,云舒瑶没嫁进来时,母亲的病比现在还重。
是她未出阁就常来侯府,跟著沐神医商量调理的方子,一点点把母亲的身子养起来的。
那些名贵的药材,一副就要几百两银子,一年下来上万两,都是她从自己嫁妆里匀出来的,却从没跟他提过一句。
而他呢?
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付出,甚至在她被母亲刁难时,还觉得是她“不够孝顺”。
“呵……”
顾景淮低低地笑了一声,声音里全是涩。
他照顾了一夜,就累得直不起腰。
可云舒瑶呢?她照顾了母亲整整十八年。
从青涩的少女,到鬢角染霜的妇人。
她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这侯府里。
打理他不屑管的琐事,照顾他不耐烦的父母,填补他花出去的窟窿。
而他,直到失去了,才在这一夜的折腾里,窥见她万分之一的辛苦。
窗外的天泛起了鱼肚白,照进屋里,刚好落在他疲惫的脸上。
他看著母亲沉睡的脸,忽然很想知道。
云舒瑶那些独自熬过的夜晚,是不是也像此刻这般,又冷又累,却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心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弄丟的,从来不是一个“木訥”的妻子。
是那个把他的日子,熨帖得平平整整,却被他弃如敝履的真心人。
顾景淮拖著灌了铅的腿回到东跨院时,天刚蒙蒙亮。
屋里还暗著,只有窗纸透进点灰白的光。
苏语嫣歪在榻上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甚至带著点微微的鼾声。
女子脸颊睡得红扑扑的,与这侯府的鸡飞狗跳格格不入。
顾景淮站在床边,看著她毫无心事的睡顏,一股无无明火然窜上来。
他在母亲房里熬了整宿,累得骨头都快散了。
她倒好,睡得这样安稳,仿佛侯府的混乱、母亲的重病,都与她无关。
他扑通一声,很重重地榻边坐下。
苏语嫣终於醒了,揉著惺忪眼睛坐起来,看见是他,立刻露出含羞带怯的笑。
小手软软地搭上他的肩膀上,声音娇得发腻。
“夫君回来了?妾身一直等著您呢。”
她的指尖带著暖意,顾景淮却像被烫到似的缩了缩。
顾景淮分明听见她方才的鼾声,那“一直等著”四个字,听著格外刺耳。
“嗯。”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只想赶紧躺下歇会儿。
苏语嫣却没鬆手,反而顺著他的肩膀往下滑,指尖勾住他的外袍系带,眼波流转。
“世子累了吧?妾身给您解了外袍,伺候你歇息可好。”
“不用了。”
顾景淮跟她做了一辈子夫妻,如何不懂她的暗示。
一把按住她下滑的手,声音里带著难掩的疲惫。
“我歇会儿,就得去母亲那边,不用麻烦。”
“不麻烦的。”
她的手没停,反而更软地缠上来,脸颊凑近他,吐气如兰。
“夫君,咱们……还没圆房呢。”
顾景淮猛地愣住,像是没听清。
他熬了一夜,胳膊还麻著,脑子里全是母亲的呻吟和药味,她却在这时候提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