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斩阴神(2/2)
它是在拿人命业力当柴火,一把一把,往自己丹炉里填,硬填这最后半步!
再给它三个月……不,兴许一个月。
金液一成,阴尽阳纯,今夜这口至阳的剑锋,就再斩它不动了。到那时,別说他黄风窟,怕是山下那位提灯笼的,都得掂量掂量。
好悬。
真真好悬。
当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老狼千算万算,把满山的妖都算成了自己炉膛里的柴,独独没算到,柴堆里,睡醒了一只虎。
“山君,此丹……”孟章低声道。
陆山君摇了摇头。这颗丹里,浸的是几十年人命血食的业力,脏得很,谁吞谁背。
但他也没让人毁去,而是取过一方粗布,仔仔细细包了三层,贴身收起。
“这东西,另有用处。”
他抬起头。
满殿的妖,狼卒也好,各山头目也好,正不知何时,已经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
陆山君没有立刻去坐那张王座,先是吩咐了三件事。
殿中血食,一概清走。
歷年堆在后洞的枯骨,能辨认的送还各山,辨认不出的,寻一处向阳的坡地,深葬。
最后,他指了指那面终年不见天光的北墙。
“凿开。开三扇窗,要大,往南开。”
黄三愣了愣:“大王,殿里……要见光?”
“要见光。”
陆山君淡淡道,“从前这殿里住的是阴神,见不得日头。往后住的不是。”
三日后,主峰石殿,南窗初成。
晌午的日光头一回照进这座三十年长夜的大殿,照在那张青石王座上,照得满殿浮尘都成了金屑。
陆山君一步一步走上去,坐了。
殿下,黑压压的妖头攒动。
黄风窟的,拱嘴坡的,乌梢岭的,还有主峰旧部,各处闻风来投的散妖,八百里黄风岭上够资格站进这座殿的,都来了。
山呼声浪一样滚起来的时候,陆山君抬爪,虚虚一按。
“先敘功。”
“虎二,隨我起於微末,忠勇无双。领先锋大將,掌巡山。”
虎二咧著大嘴挠头:“大哥,俺原先……不就是先锋么?”
“原先你是狼王的先锋,替它看门。”
陆山君瞥它一眼,“如今你是黄风岭的先锋,替满山的妖看门。一样么?”
虎二把胸脯拍得山响:“不一样!”
“黑鬃,阵斩狼王本体,领镇山大將,掌拱嘴坡並南面诸山。”
“黄三,运筹有功,军师之位,今日坐实。”
黄三一个头磕下去,半天没起来。
细腿掌传令,石头掌殿门,花皮、老鴰、圆球、长耳、白脸,各领一处差事。
跟著虎爷从黄风窟里咋呼出来的那七八个小的,一夜之间,全成了新王座前的从龙旧臣。
封赏已毕,满殿喜气正浓。
陆山君却在这时站起了身。
“敘完功,立法。”
“黄风岭的第一条铁律,今日立下……”
“从今往后,这八百里山上,不许沾半点人命业力。不吃人,不掳人,不伤人,山下一根人毛,一缕人烟,都不许动。”
“《感应篇》头一句怎么说的?祸福无门,惟人自召。”
“吃人一时饱,业力万年枷。这道理,我在黄风窟讲过,今日再讲一遍,往后,年年都要讲。”
殿下眾妖轰然应诺。
可陆山君话锋一转,目光缓缓扫过两厢。尤其是主峰旧部那一片。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妖跟著老狼下过山。”
那一片,霎时鸦雀无声。
不少狼卒的头,一寸一寸垂了下去。
“旧主的令,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我认一半。”陆山君缓缓道,“所以,我给你们一夜。”
“今夜,山门大开,四面符哨尽撤。想走的,此刻便走,往北,往东,天大地大,逃得出去,是你们的造化,黄风岭不追,不拦。”
“但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今夜之后,还留在这黄风岭上的,按名册,一个一个地查。凡是昔日下山吃过人、身上背著人命血债的,无论功劳,无论亲疏……”
“雷霆斩杀,绝不姑息。”
殿中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当夜,主峰各道山口,妖影幢幢。
收拾细软的,拖家带口的,独自一妖亡命的。
有几只老狼卒走到山门前,回头望了望那座亮著灯的石殿,捶胸顿足。早知今日,当年那几趟山,说什么也不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