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上山(2/2)
苍背,人立而坐,披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一双爪子收拾得乾乾净净,眼皮半耷拉著,倒像个打盹的老人。
“山君来了。”
狼王开口,嗓音沙沙的,透著亲热,“坐。你我君臣,多久没在一处吃酒了。”
陆山君也不谦让,径直走到客座头一张案后,大马金刀地坐了。
虎二按刀立在他身后,黑鬃、老蟒分坐左右下首。
侍妖捧酒上来。
下首起身一头老豺,瘦长,灰皮,是狼王座下头一员大將,唤作掠风。
它笑起来嘴角能咧到耳根,端著酒先绕场敬了一圈,末了停在陆山君案前。
“虎爷,十日之期,大王可是掰著爪指头数著过的。”
它朝殿门外那几口大箱努了努嘴,“不知那细皮嫩肉的『好东西』……可在箱里?”
“急什么。”
陆山君端起酒碗,“好东西,自然留到最后。”
碗到手里,他没喝,先晃了晃。
酒是好酒,山果子酿的,甜香扑鼻。
只是那股甜底下,沉著一丝极淡的麻,舌头还没沾著,鼻根先木了半分。
什么毒,他认不出。
也不必认。
银嗥不催酒,先说事。他慢条斯理开了口:
“今日请诸位来,一为收贡。二来,是有桩喜事,说与诸位听。”
“本王远在黑风山,有一位结义兄弟,黑熊精。道行高深,交游广阔,连大寺里的和尚,都要同他坐而论道。过些时日,他老人家要来咱黄风岭做客。”
他顿了顿,目光把殿中各家头目,一个一个地碾过去。
“贵客登门,不能慢待。到时候,还要靠诸位兄弟,多备些细皮嫩肉的『好血食』。”
“每家。都要出力。”
殿中霎时静了。
陆山君垂著眼,心里却是一片透亮。
好一招投名状。
山下老道守著三条道,剑下只斩沾人命的妖。
银嗥这一手,是要满山的妖都去沾,都去杀。
眾妖一齐上了船,就再没有一个是乾净的,再没有一个能躲在符线里头,看他主峰的笑话。
顺带,还抬出一座“黑风山”来压人。
掠风的酒,又端过来了。
这一回,它双爪捧碗,举到陆山君鼻子底下,笑得愈发殷勤:
“虎爷,大王赐的酒,还没沾唇呢。”
“大王赐酒,天大的脸面。虎爷莫不是……嫌这酒里,有什么?”
满殿的眼睛,齐刷刷都聚了过来。
陆山君看著那张笑脸,忽然也笑了。
“酒里有什么,你敢喝么?”
掠风的笑,僵在了脸上。
“不劳你喝,我替你尝过了。”
陆山君端起自己那碗,手腕一倾。
暗红的酒液泼在案上,漫过一块生肉。不过三五个喘息,那肉的边缘,竟泛起一层死灰之色。
“好酒。”
他把空碗往爪心一合。
“咔嚓。”
粗陶碗应声而碎,碎瓷簌簌落了满案。
变故就在这一瞬。
陆山君单臂探出,五指扣住老豺咽喉,稳稳把它举离了地面。
掠风双爪死死抠著那条虎臂,抠出几道血痕,两条后腿在半空乱蹬,喉咙里“嗬嗬”作响。
“你方才问,好东西在不在箱里。”
陆山君看著它,淡淡开口。
“不在。在这儿。”
五指一收。
“咔。”
一声脆响,轻得像踩断一根枯枝。老豺周身一软,垂了下去,一身妖气散得乾乾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