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剑术小成(2/2)
扑、剪、掀,说到底走的都是一个“横”字,横扫、横压、横断,仗的是腰背里那一股弓弦劲。
剑却是直的。
《青云剑法》总纲开篇只有八个字:剑者心锋,心直剑直。
往下又引易理,说乾为金,为寒冰,为锋锐。
剑属金,主肃杀,天下兵刃里,就数它性子最“贞”,容不得半点弯弯绕。
陆山君看到这儿,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皮毛。
白虎司西方,庚辛金。
旁的妖练剑,是拿血肉去迁就铁器。
他练剑,是金见了金,一见如故。
……
洞后苔窟里,虎啸换成了剑吟。
没有称手的剑,陆山君先拿一根硬木削了,权当剑使。头一夜练总纲,第二夜起,便啃那火篇。
火篇的道理,拆开来就八个字:火生於摩,两气相激。
《周易》里,离卦中虚。火这个东西,天底下本没有现成的,全是“摩”出来的。
钻木得火,击石得火,天上云与云相撞,得雷火。
剑上生火,也是一般。
真气分作两股,一股顺著剑脊走,一股逆著剑锋回,一顺一逆,在那三尺剑身上疾走相摩。
起初什么也没有,摩到百十个来回,剑身渐热。再摩下去,热极生明。
“腾”的一声,一缕青白火苗,自己就从剑脊上冒出来了。
这火不借柴薪,不忌风雨,道书里唤作气火。
老蟒孟章每夜过来,盘在窟口那块青石上看。
头一夜,他还指点几句,什么腕子要活,剑尖要会“听”。第二夜,他话就少了。
第三夜,眼看著陆山君一剑递出,剑脊上火光一闪,老蟒盯著那点青白,半晌,长长嘆了口气。
“老朽当年,练到剑上见火星,用了二十年。”
“山君用了几日?”
陆山君收剑想了想,答得很老实:“练火篇,是昨夜开始的。”
老蟒:“……”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索性把自己那柄旧剑也抽了出来。
“来。剑这东西,空练一千遍,不如餵招一回。老朽这二百年的剑,临了临了,总得寻个去处。”
当夜起,苔窟里就多了两道剑光。
一道老辣,绕、缠、锁、封,处处是二百年熬出来的阴柔。
一道生猛,直来直去,快得不讲道理。
老的喂,新的接,剑刃相击,火星子溅得满窟乱蹦。
识海青影,一夜数动。
到第三日拂晓,风篇也叫他摸著了门。
巽为风。
风无形,无孔不入,可风打哪儿来?
宋玉说得好,风生於地,起於青萍之末。
剑快到了一个份上,剑身排开的气自己会卷,会啸,会追著剑锋跑。
所谓剑上召风,召的不是天上的风,是剑自己养出来的一口罡气。
【剑法:《青云剑法》(残卷·小成112/300)】
【批註:金性御剑,如臂使指。火生於摩,风生於疾。此剑轻灵,与《伏虎三式》之沉雄一直一横,互为表里。妙。】
老蟒收剑归鞘,望著窟顶发了半天怔,末了摇头失笑。
“从前只当『天授』二字是丹书上的客气话。”
“如今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