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联手(2/2)
“俺那年道行浅,是俺娘把俺按进泥塘,拿烂泥糊了俺一身,压在……压在死猪堆底下,才瞒过那老狼的鼻子。”
“一族嫡血,就剩俺这一根独苗。”
青幽幽的苔光,映著老野猪的脸。
“这些年,俺把散在各处的族亲收拢到拱嘴坡,给仇人当差。年年供奉,亲手送上主峰,给那杀父的仇人磕头……”
“俺忍。俺就想著,好歹留住野猪一族最后一点香火,总有一天……”
“可前夜,俺那俩侄儿。族里旁支就剩那么两点血脉了,也折在山下了……”
嚎了半日的破锣嗓子,这会儿反倒哑了。
陆山君静静听完,心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这老猪今日红著眼上门。
一半是催命的差事逼的,另一半,只怕是憋了一甲子的东西,叫侄儿的死给点著了。
一头修行百五十年的老妖,能把血仇在肚子里醃上六十年,醃得满山没有一个妖看出来。这份隱忍,比它那身横肉值钱得多。
至此,这盘棋的主动权,尽在爪握。
“黑鬃。”
“俺在!”
“今日洞中之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
陆山君淡淡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多一只耳朵听了去……”
“你我两家,一起给老狼填牙缝。”
黑鬃把胸脯捶得山响:“大王放心,这话俺烂在肚子里,猪头砸碎了也撬不出半个字!”
“好。”
陆山君点点头,“回去之后,什么都不必做。”
黑鬃一愣:“……啥都不做?”
“该巡山巡山,该睡觉睡觉。供奉照送,头照磕。腰,弯得比从前还要再低三分。”
“主峰若问起今日之事,你就说。上黄风窟兴师问罪,叫我打了个半死,灰溜溜滚回去的。”
黑鬃越听越糊涂,一张猪脸皱成了包子:“大王,这……这仇,还报不报了?”
陆山君瞥它一眼,慢悠悠地,从牙缝里吐出一句经文。
“《道经》有言:將欲取之,必固与之。”
黑鬃:“……啊?”
“想叫他死。”陆山君言简意賅,“先叫他舒坦。”
老野猪咀嚼了半晌,猛地一拍大腿,眼睛瞪得溜圆,妙啊!
它虽不懂什么“固与”“將欲”,可这话翻成猪话,它听懂了。麻痹那老狼,稳住那老狼,等刀磨快了,一刀下去,叫他舒舒坦坦地死!
不愧是道门里出来的,杀妖都杀得这么有学问!
“俺懂了,大王!”
黑鬃“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俺回去就装孙子,俺们野猪一族,天生最会装死了。”
“去吧。”陆山君抬了抬爪,“安心,等我的信。”
……
黑鬃出洞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
它来时,四蹄踏得山道轰轰作响。走时,一瘸一拐,嘴里少了三颗牙,半边腮帮子肿得老高。
可那条细细的猪尾巴,却翘得笔直,一步三颤,颤出说不出的欢畅。
坡下候著的两只小野猪面面相覷,怎么也想不明白:大王进洞时像去赴死,出来时……咋像是娶了媳妇?
……
洞前,陆山君目送那座黑塔般的身影没入暮色,久久没有言语。
识海之中,青影微光一闪。
【武学:《伏虎三式》(入门34/100)】
【批註:生死一线,收发由心。杀性驯服,更进一层。搏杀,方为兽之大道。】
方才那一记留了手的虎扑,涨的熟练度,竟比在石窟里空演一百遍还多。
陆山君缓缓吐出一口气。
果然。
练拳千遍,不如见血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