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你,把衣裳脱了(2/2)
岑令仪搁下手中的笔,缓缓起身行了一礼。
“你,把身上衣服脱下来!”
孙奉仪抬手指著她,语气跋扈地命令道。
“奴婢不明白奉仪的意思。”
岑令仪蹙眉看她。
这是夏青和给她招来的麻烦。
孙奉仪真是一把好用的刀子。
“不明白?”孙奉仪冷哼一声,走进禪房合上了门:“这衣裳,是太子殿下赏给你的吧?你也配?”
“配不配,殿下已经赏我了,奉仪若是不服,可以去问殿下。”
岑令仪不卑不亢,与她对视。
“你还敢顶嘴……”
孙奉仪扬手要打她。
“奉仪若不怕贵妃娘娘责罚,儘管打。”
岑令仪微抬著下巴,眼睫微垂,睥睨著她。
“你还敢拿贵妃娘娘威胁我?”
孙奉仪手顿时僵住,口中这样说著,巴掌到底没敢落在岑令仪脸上。
她腰臀之间的伤又痛起来,贵妃娘娘下手是真的狠,她也不敢太过造次。
岑令仪眼睫轻垂,不理会她。
“殿下赏你一身衣服,你就这样宝贝,想来是对殿下念念不忘吧?”
孙奉仪上下扫量她,眼底妒火熊熊,险些掐破手心。
一个卑贱的奶娘,哪里配穿这么好的衣服?
还是和殿下相配的衣服!
“怎会?奉仪多虑了。”
岑令仪闻言轻笑了一声。
她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她的確放不下宴承徽,但也只是將他装在心里。
他们这辈子,没有可能了。
“那就老老实实把衣服脱给我。”孙奉仪颐指气使道,“否则,別怪我叫人进来把这身衣服扒下来。”
她越看岑令仪越来气,只恨不能要了她的命,让她永远消失,再也不会出现!
“奉仪想要这身衣服,也不是不可。”岑令仪垂眸瞧了一眼身上的衣服,“只是,奴婢脱了衣裙要穿什么?总不能穿著中衣在寺庙中行走吧?”
孙奉仪想要,便拿去吧。
反正,宴承徽也说是借给她的。
省得她找他还了。
“我的给你。你早点这么老实,不就行了吗?”
孙奉仪见她服了软,轻哼了一声,颇为得意的扬起下巴。
“这衣裳,奴婢已经穿过了,奉仪当真不嫌弃?”
岑令仪解著衣裳,口中轻言细语。
一语双关。
“你什么意思?”孙奉仪一下激动起来:“这是太子赏赐的衣裳,是无上荣光,只是你这个贱婢根本不配,给你穿就是玷污了殿下的赏赐,我这才来收回的!”
她听出岑令仪的意思了。
太子殿下是岑令仪拋弃的,岑令仪这是在借物比人呢?
她一个卑贱的奶娘,怎么敢?
岑令仪只是笑了一声,將裙子褪下来递给她。
孙奉仪也脱了身上湖蓝间白的襦裙,扔在蒲团上,拿著岑令仪的那一身衣裳,到一边去换上。
岑令仪深吸了一口气,慢慢穿著她的衣裳。
她是不喜欢別人碰过的东西的。
这衣裳,孙奉仪穿过了,再如何华贵,她也不想要。
但眼下,她不穿就无衣可穿。
禪房里一片安静,两人交换了衣裙,各自穿戴。
“岑令仪。”
孙奉仪转过身叫她。
“奉仪还有吩咐?”
岑令仪抬眸看她,目光寧静。
“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拋弃过殿下,殿下不可能回头,现在你在殿下眼里,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奶娘,不要再对殿下有什么痴心妄想,否则我……”
孙奉仪整理著腰带,居高临下地警告她。
“什么味道?”
岑令仪轻轻嗅了嗅,一股焦糊烟火味钻入鼻腔。
“好像有烟火味?岑令仪你搞什么鬼?”
孙奉仪也嗅了嗅,怀疑地看她。
岑令仪眉心紧蹙,不对!
这禪房的温度好像也变高了,这像是木头燃烧的气味。
耳畔还有轻微的呼呼声,像是有火在燃烧。
她心中一紧,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缝刚豁开一点点,炽红火舌骤然从外头猛窜上来。
滚烫气浪扑面而来,火苗升腾,就在眼前。
岑令仪“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外面著火了!”
回望之间,她看到禪房的后窗,已经被火舌舔破。
这是有人故意纵火,要烧死她?
还是要烧死她和孙奉仪两人?
“著火了!好好的怎么会著火!救命——殿下,快来救我——”
方才还囂张跋扈的孙奉仪一看到四周的大火,脸上血色顿时褪尽,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嗓音都有些变了调。
她犹如本能一般,高声哭喊起宴承徽来。
禪房不大,她的声音聒噪的要死。
岑令仪努力忽略她的声音,维持冷静。
孙奉仪能指望宴承徽,她指望不上。
她得想法子自救。
宝宝、爹娘、哥哥姐姐都在等她。
她不能死!
浓烟开始顺著门缝疯狂倒灌,灰濛濛的烟气迅速攀上房梁,屋內温度骤升,呼吸到的空气都是滚烫的。
此时,岑令仪瞧见了墙角的那盆水。
她快步走过去,用力撕下一大幅裙摆,飞快地叠成巴掌大小,在铜盆里浸湿。
做完这一切,她又站起身来,將那铜盆高高举起,把水悉数浇在了自己身上。
就只有这一盆水,她一定是要为自己考虑的。
至於孙奉仪的死活,同她没有关係。
以孙奉仪从前对她做的那些事,她这个时候不对孙奉仪下死手,就已经是善良了。
“给我,给我!你这个贱人,你怎么把水全部用了?”
孙奉仪这个时候才看到她在做什么,连忙上前抢夺。
岑令仪鬆了手。
孙奉仪一看铜盆里空空如也,也鬆了手。
铜盆落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岑令仪不理会,抬手用打湿的衣摆掩住口鼻,焦糊味顿时被过滤出去,空气也没有那么灼热了。
她总算得以喘口气。
“给我,快点给我,贱人,我要治你死罪!”
孙奉仪劈手去夺她手中的衣摆。
这个贱人,把水全部用完了,还用知道蘸湿衣摆捂住口鼻!
她呢?
她怎么办?
生死攸关,岑令仪怎会將活著的机会让给她?
她一把推开孙奉仪,观察前后火势。
她要找一处火势稍小的地方,从火中窜出去。
这是她唯一能活命的机会。
孙奉仪抢不过她,已经彻底慌了神,猛地一把將她往门那处推。
“岑令仪你……你快出去,去喊人来救我!去喊殿下!”
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经歷过这般凶险的火势,早已六神无主,这会儿想一出是一出。
“这边出不去。”
岑令仪往后退了一步。
门前的火势烧得最高,已经舔到了廊顶,並且下面的火是红的,可以看出烧的范围极广。
她若破门而出,定会烧死在火里。
“怎么会出不去!”孙奉仪崩溃大哭,语无伦次地嘶吼,“门就在那里,你衝出去!你是个卑贱的下人,本就该替我挡灾,快出去叫殿下!叫殿下来救我!”
她死死抓著岑令仪的胳膊胡乱拉扯,因为恐惧而浑身颤抖。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要死,不想死啊!
“放开我!”
岑令仪观察了一番,前窗有一处火势不是很大,她若从那里出去,虽然没有把握一点不受伤,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
但孙奉仪一直拽著她不撒手。
头顶,房梁摇摇欲坠。
“不,不!”孙奉仪死死拽著她胳膊:“你別想走,我要死了,你別想一个人活著!”
她看著上方摇晃著发出声响的房梁,將岑令仪抱得更紧。
她活不成了,岑令仪也別想活!
她死也要拉岑令仪垫背!
与此同时。
禪房外人声鼎沸,钟鸣彻天。
深秋乾燥,木构禪房遇火即燃,不过片刻,半边寺院廊檐皆被滚滚黑烟笼罩,火光冲天。
惊得满寺香客四散奔逃,哭声喊声乱作一团。
“殿下,奉仪在里面,殿下,快救救奉仪……”
荷花和兰花跪求宴承徽。
“闭嘴。”
宴承徽看著熊熊火势,眉心微皱。
他静默片刻,有条不紊的下令:
“云闕,分出两队侍卫,封锁东西迴廊,截断火势蔓延。”
“云宫带人取水车,所有寺內僧眾隨侍卫扑火,分层进退,摆好阵型,不要乱了。”
“其余人仔细清点隨寺人员,登记在册,立刻排查有无被困眷属,逐一上报。”
一眾人领命疾退,纷乱的人群顿时规整起来,局面一下稳住。
正当此时,灵芝抱著宴淮皎回来,瞧见眼前熊熊大火,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姑娘,姑娘……”
宴承徽回眸看向她,瞳仁骤然一缩。
“岑令仪在哪里?”
他上前,一把揪起跪坐在地上的灵芝。
“姑娘在禪房里,在里面抄经,我要去救姑娘……”
灵芝满面泪痕,说著便要往火场里冲。
她好后悔!
应该让姑娘和她一起带著小殿下去看小猫的,为什么要让姑娘去禪房里抄经?
如果不是她,姑娘不会被困在火场里。
姑娘要是有事,她就和姑娘一起死了算了!
“小殿下……”
大陈、小陈奶娘连忙双手去接她手里的宴淮皎。
“拿水来。”
宴承徽一把將灵芝远远甩开。
即刻有人端了一盆水给他。
他抬手,將水尽数浇在身上,浸透衣衫。接著撩起湿漉漉的衣摆,掖在腰带处,便要往火场中冲。
“殿下,不可!”
夏青和衝上来,一把抱住他。
岑令仪拋弃过他啊,他怎么还愿意为了岑令仪,往这滔天大火之中冲?
他是不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