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来伺候(1/2)
岑令仪低头,指尖紧紧掐著宴淮皎的襁褓,僵在那处没有动作。
她只是小殿下的奶娘,侍寢不是她的份內事。
“进去,和离开东宫,你选一个。”
宴承徽居高临下睨著她,漆黑的瞳仁冷硬似冰。
他的目光像针芒一样,刺在她眉心,刺得她心口发疼,脊背僵直。
片刻后,她动了。
她抱著宴淮皎,一步一步朝內殿方向走去。
父母家人、出世之后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的孩子,都在身后推著她。
她不能离开东宫。
宴承徽盯著她挺直的脊背,手指捏出轻响,目光愈发的沉。
“真是轻贱。”
他抬起下巴轻声吐出四个字,字字讥讽。
当初,他將她视若珍宝时,她拋下他转身便走。
现在这样对待她,她倒是肯上他的床榻。
不是轻贱是什么?
岑令仪足下微微顿了顿,难堪地白了脸,但不过一息的工夫,她又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迈过门槛,踏入內殿。
她不曾来过这里。
內殿菱格窗边悬著轻纱,地上铺著光润的金砖,只一张拔步大床垂著重重帐幔,別无他物。
这布置如他这个人一般,华贵內敛。
“唔啊……”
怀里的宴淮皎睁著一双黑漆漆的眼睛,好奇的张望,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岑令仪闻声不由低头瞧他,紧绷的眉眼鬆弛了些。
看著小傢伙无忧无虑的样子,她眼眶有些湿了。
太傅府不曾出事时,她也是从不识愁滋味的。
如今,却陷到了这种境地。
“过来给我宽衣。”
宴承徽清冽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岑令仪身子一僵,顿了片刻转身低声道:“殿下,奴婢抱著小殿下,小殿下他……”
她只有一双手,只能伺候一人,怎么同时伺候他们父子?
“你这么喜欢孤的儿子,抱著捨不得放?”
宴承徽偏头看著她,唇角噙著一丝冷笑,径直打断她的话。
“小殿下很可爱。”
岑令仪淡淡垂著长睫,语气平平,並未露出半分委屈之意。
她说的是实话。
宴淮皎乖巧又可爱,她是打心底里喜欢他。
宴承徽嗤笑了一声,嘲弄的盯著她:“是不是看到他,就想起了你生的那个野种?”
“我的孩子不是野种,他有爹娘。”
岑令仪猛地抬眼看他,脱口辩驳。
她看著他,眼眶逐渐红了。
这一瞬,她褪去了平日坚强的偽装,脆弱的像要碎了一般。
“他知道他有你这样的娘么?”
宴承徽捏住她下頜,猛地抬起。
岑令仪抿紧唇瓣,忍住泪意,被迫与他对视。
“你猜他长大了,会不会以你为耻?”
宴承徽拇指落在她柔软的唇上,用力碾过。
他指腹有薄薄的茧,蹭得她生疼。
他盯著她唇边被他蹭出的淡淡红痕,眸光微深。
唇上刺痛,她本能地往后让了让。
“把他放到床上去。”
宴承徽撤回手,冷冷吩咐。
岑令仪平定心神,抱著孩子走到床边,俯身小心地將他放在锦被之上。
“小殿下乖,自己玩一会儿。”
岑令仪摸摸他的小脸,柔声叮嘱他。
“唔……”
小傢伙不知道听懂了没有,两只小手放在小脑袋边一捏一捏的,看著她咿咿呀呀。
岑令仪在心里嘆了口气,站直身子,回身之际不由吃了一惊。
宴承徽就在她面前,离得极近。
她毫不知情,一头撞进他怀中,脸贴上他结实的胸膛,熟悉的乌木香气瞬间將她包裹。
她一撞之下,宴承徽身影纹丝不动,只垂眸面无表情地望著她。
岑令仪下意识往后退,小腿撞上床沿,一下坐了上去。
“殿下……”
她白著脸抬头看他。
他悄无声息的站到她身后做什么?
“岑姑娘惯会投怀送抱。”
宴承徽居高临下睥睨著她,唇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
岑令仪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垂下眼抿唇不语。
他叫她“岑姑娘”,不是尊重她,而是羞辱她。
让她想起她从前的身份,太傅最宠爱的嫡女,再看她如今的身份、作为。
他是知道刀子该往哪里捅的,也的確做到了让她难堪,让她无地自容。
宴承徽面对她,缓缓抬起双臂。
岑令仪瞧了他一眼,站起身来,纤细的手指搭上了他的玉带鉤。
她知道,他是让她给他宽衣。
宴承徽垂眸,看著她乌堆堆的头顶。
奶香混著她的体香,融於空气之中。
岑令仪鸦青长睫轻垂,盯著手上的动作。
这玉带鉤,她从来不曾解过。
原来以为很简单,但她摸索了好一会儿也解不开,那玉带鉤卡著,反覆拨弄却仍然锁得牢靠。
反倒是指尖隔著布料,无意间一下一下触在他结实的腹肌上。
宴承徽身子微微绷紧,脸色铁青。
“你夫君没教过你怎么伺候男人?”
他似有几分恼怒,大手落在玉带鉤上,温热的指尖触到她的手。
她如同被什么洪水猛兽碰到一般,猛地缩回手低头站在那处。
她碰到了他,他又要嘲讽她。
伺候人的活,她向来是不会的。
她从小锦衣玉食,要什么自然有下人服侍。
后来和他在一起,伺候宽衣、穿戴也是有的,但都是他伺候她。
他给她宽衣、沐浴、穿衣、綰髮、簪髮簪、描眉……
她从来没有做过伺候人的事,自然生疏。
“躲什么?给你夫君守贞?”
宴承徽强硬地捉住她的手,摁在玉带鉤上,带著她的指尖轻轻一勾,那玉带鉤便鬆了下来。
手背传来熟悉的温热触感,让她瞬间失神,眼眶发热。
“继续。”
宴承徽嫌弃地收回手。
岑令仪定下心神,靠过去,儘量不触碰到他,一根一根解开他的衣带。
“呀……嘻……”
床上的宴淮皎睁著乌溜溜的眼睛看他们,口中无意识地发出声音。
岑令仪不禁扭头瞧他。
“咯咯……”
宴淮皎看她看过来,不由朝她伸手,咧著小嘴咯咯直笑。
“小殿下真乖。”
岑令仪眸底不禁泛起一点点笑意,夸了他一句。
“你惯会一心二用。”
宴承徽手落在她脸侧,挡住她的视线,將她的脸推回来面对他。
语气倒不似之前那么恶劣。
外衣落下,堆叠在她手臂之间。
宴承徽身上只余下一件贴身的牙白色中衣。
领口之下,肌肤冷白,劲瘦的肩线与锁骨若隱若现,轻薄的布料隱约勾勒出结实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身。
他眸光幽冷,抿著唇瓣,显得禁慾而疏离。
岑令仪站直身子,偏著目光不敢多看,手下有些迟疑。
见他没有说话,她放下他的外衫,抬手伸向他中衣的系带。
“你做什么?”
宴承徽冷然出声。
岑令仪指尖才触到那衣带,又猛地缩回。
她努力压下心头的羞窘,低头若无其事地站在他面前。
他就是故意的。
他不说要不要脱去中衣。
她不脱,他会羞辱她。
脱了,他还是会羞辱她。
“坐那。”
宴承徽朝床沿处抬了抬下巴。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咬著唇瓣坐了下去,很快平復了神色。
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除了听他的,別无选择。
宴承徽站在她跟前看著她。
岑令仪心中不自在,面上装作若无其事,扭头看宴淮皎。
小傢伙自己玩累了,竟已经闔上眸子,睡了过去。
腿上忽然一重。
她回神,低头便看到宴承徽躺在她身侧,脑袋枕在了她腿上,面向外。
她怔怔望著他,手在身侧无助的动了动,不知该放在哪里。
其实,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
但在他这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她便有些无措。
“还等什么?”
宴承徽闔著眸子,眉心微皱,似有不悦。
岑令仪迟疑了一下,双手落在了他头上。
宴承徽动了动,找了个舒適的姿势。
岑令仪见他再没有动作,才轻轻给他按压起来。
內殿一时安静下来,外面依稀传来雨声,还有他平稳的呼吸。
一切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他厌恶下雨天,每逢下雨天便会烦躁不安。
小时候更严重,下雨天他会头疼,会一个人躲起来,躲在没人能寻到的角落。
她总能找到他。
她给他带她觉得好吃的点心,把她的衣裳留给他盖,学著按窍师傅的动作,笨拙地帮他揉脑袋。
有她陪著,他会好许多。
这一陪,便从小陪到大。
直到她嫁给陆怀宥。
岑令仪垂眸,怔怔瞧他的侧脸。
他从小容顏就盛,肤光冷白,面容清雋,如今身为太子,更是矜贵难言。
宴承徽呼吸均匀,也不知睡著了没有。
她想起来,又扭头看了看床上的宴淮皎。
小傢伙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脑袋边,睡得很香甜。
她不禁微微笑了笑。
不知为何,每每看到宴淮皎的小脸,她总会短暂地烦恼全消。
四下里一片静謐,她有些睏倦,脑袋枕在了床头的阑干上。
宴淮皎日夜跟著她,她要留意照顾他,还要起夜给他餵奶,夜里睡得並不好。
她原本只想歇一歇神,却在不知不觉之间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极其香甜,家中出事之后,她从没睡得这样安稳过。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青色的帐顶。
她眨眨眼,一时有些发懵,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哼哼……”
身旁,传来小婴儿哼哼唧唧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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