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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花丛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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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郊外的马球场边,连片的棣棠交错缠绕,金灿灿的花团簇拥,密密匝匝遮出方寸天地。

岑令仪蹲在花丛之中更换衣衫。

外头的喧囂被层层叠叠的花枝筛得模糊。

她才哄完幼主,胸前衣裳濡湿黏腻,凉凉地贴在肌肤上,难堪又彆扭。

嘈杂的人声不时传来。

她不敢耽搁,迅速解著衣带,耳朵时时警惕著外头的动静,生怕有人误入花丛中来。

马球场倒是设有更衣帐的,但像她这样卑微的奶娘根本不配用。

隨著她窸窸窣窣的动作,层层衣衫匆匆褪落,上身只余下一件单薄的抱腹,细碎花影落在她莹白的手臂上。

她指尖探至身后,摸索到系带,正要扯开绳结。

“何不將裙子也脱了?”

眼前,一道暗影陡然逼近,轻薄的话语隨之落入耳中。

岑令仪心头一跳,猛地抬眼,惊嚇之余腿一软跌坐在地。

“太子殿下……”

眼前的儿郎骨相极好,乌浓的眸深沉锋锐,漆黑的瞳仁牢牢锁在她身上,不薄不厚的唇瓣微微抿起。

他头顶便是湛蓝的天空,几朵绚烂的花朵贴在他鬢边,原本该是能入画的场景,却生生被他通身生人勿近的气势压了下去。

如今的他,再无从前的半分舒朗清润,她只是望他一眼,心底便先怯了三分。

“殿下,奴婢在更衣,请您速速离开。”

岑令仪下意识收回手,一张脸瞬间红透,连呼吸都乱了节奏,但还是强自镇定,开口请他离开。

她进东宫做奶娘半个月有余,一直刻意迴避与他见面。

今日幼主满月,东宫办了满月宴,有人提议来马球场。

因为幼主格外青睞她,从她来之后,便不肯再吃旁人的奶水。

她不得已才跟著来,原想和在东宫一样,躲著宴承徽一些些,便会平安无事。

不知哪里出了差错,竟被他跟到这处来。

她垂下蝶翼般的长睫,不去瞧他。

他们有十个多月未曾见面了,再见已是云泥之別。

宴承徽望著她规整的妇人髮髻,只觉刺目。

“都经歷过几个男人了,又不是处子之身,装什么?”

他眼底带著嘲弄,纤长笔直的眼睫微垂,漆黑的瞳仁倒映出她的眉眼,而后是修长的脖颈,再就是浅浅的颈窝。

他的视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將她牢牢锁在其中。

岑令仪缩了缩身子,往后躲去。

花枝轻晃,几片嫩黄花瓣飘落在她身上,配著细碎花影,愈发衬得她肌肤白皙软糯,吹弹得破。

身段是抚育孩儿的饱满匀称,像一颗熟得恰到好处的水蜜桃,粉粉嫩嫩。

岑令仪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要打断肋骨一般,深吸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殿下,请您不要看!”

她仓皇失措,慌忙蜷紧身子,抓过一旁的衣裙就要遮掩,耳根脖颈尽数红透,手克制不住发抖。

“殿下,这於礼不合,请您出去。”

她咬了咬唇瓣,再次开口请他离开这里。

如今,他是天家太子,是天上的月,且已经娶了太子妃,为了人父,后院也有了数位妾室。

而她沦落为哺育他儿子的奶娘,是泥里苦苦求生的卑微尘芥。

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牵扯,她在花丛中更衣更是没有办法才为之的,他更不该以如此的言语羞辱轻薄於她。

“於礼不合?往日矜骄自持的金枝玉叶,如今当眾更衣,倒同孤说起礼仪来了?”

宴承徽攥住她手腕,拦住了她遮掩的动作。

他唇角勾起点点嘲讽之意,眼尾泛起薄红,直直望著她。

“请殿下放开我!”

岑令仪不敢高声,只能奋力挣扎,可任她如何使力,他的手如同长在她手腕上一般,不能挣脱分毫。

羞耻如潮水般席捲而来,將她淹没,叫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说得没错,她丟尽了家族的顏面。

昔日,她是太傅府最小的嫡女,是爹娘的掌上明珠,是兄长和姐姐们最疼爱的小妹妹,炊金饌玉,奴僕成群。

后来,太傅府一朝获罪,满门倾覆。

她也落得为东宫奶娘的境地,白白辜负了爹娘一生苦心维繫的门楣。

“当初拋弃孤勾搭上旁人,如今又嫌你夫君无用,故意脱成这样,想重新攀附於孤?”

宴承徽嗓音暗哑,手中使力,硬生生將她拉至身前,动作强势且霸道。

“殿下慎言!”

岑令仪克制不住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抿紧唇瓣,倔强地不让眼泪坠下。

他如今怎么这样不讲理?她已经儘量避著人了,明明是他自己跟过来的,却顛倒黑白诬赖她。

她躲他都来不及,又怎会蓄意勾引他?

“胡说?”宴承徽言辞淡漠:“是你勾引孤是胡说?还是你捨弃孤另攀高枝是胡说?又或者你和你夫君暗通款曲生下野种是胡说?”

“他不是野种……”

岑令仪辩驳一句,终於抑制不住,大颗的泪珠顺著脸儿往下滚,落在本就湿透的抱腹上,消失不见。

是,是她捨弃了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他。

被他这样对待,她活该。

可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她?

她和他有了夫妻之实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

而且那时婚期將近,她才会將自己交给他。

彼时,他只是个不受陛下待见的皇子,她若嫌弃他,又怎会和他定下亲事?

她的孩子不是野种,至少他不能这样说。

宴承徽闻言,双眸赤红,大手一把攥住她纤细的脖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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