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李开山的不满(2/2)
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他用尽力气挪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身后传来一声嘆息。很轻,很清晰,像是就在他耳边。他僵在原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过头。
洞口扩大了一倍。边缘的墙皮不断剥落,碎屑掉在地上,露出底下更深的黑暗。那黑暗在涌动、旋转,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然后他看到了一只眼睛——在黑暗的中心,一只巨大的、湿润的眼睛,正隔著墙壁注视著他。
陈默夺门而出。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他摸黑往下跑,摔了两跤,膝盖火辣辣地疼。跑到三楼时他撞上了一个邻居老太太,老太太被他撞得后退两步,扶住墙,慢悠悠地说:“小伙子,跑什么?”
“墙、墙壁里有东西。”他气喘吁吁。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眼神平静得诡异。“五楼那间?”她问。
他点头。
老太太嘆了口气。“那面墙,”她说,“以前是一扇门。”
陈默愣住了。
“七十年代的时候,这栋楼改建过。”老太太慢慢地说,“原来五楼和六楼之间有个夹层,是以前一个老裁缝住的。后来他死在里头,好几天才被发现。改建的时候把那层封死了,你住的那间,就是封死的门的位置。”
“所以……墙后面是空的?”
老太太没回答,转身往楼上走。陈默跟上去,想问更多,但她摆了摆手,消失在四楼的拐角。楼道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头顶传来楼上住户走动的声音,沉闷的,有节奏的。
他回到五楼,站在自家门口。门虚掩著,他记得自己跑出来时是摔上了门的。他推开门,客厅的灯还亮著,房间里一切如常。他慢慢走向臥室,心跳得像擂鼓。
臥室里,那个洞还在。但洞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他颤抖著手展开纸条,上面是一行褪色的蓝墨水字:“听见了,就回一声。”
字跡很老,纸边已经发黄髮脆。陈默翻到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在夹层里住了四十七年了。”
他握著纸条站在洞前,听见墙壁深处传来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人正把耳朵贴在另一面,等待著。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月光照进来,照亮了墙上那个漆黑的洞口。
陈默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拿起笔,在纸条的空白处写了两个字:“听见了。”
然后把纸条重新塞进洞里。
黑暗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接住了它。